“砰——咔嚓!”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重的仓库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向内撞开!潮湿的夜风裹挟着雨丝瞬间涌入,吹散了仓库内沉闷的空气。
李正浩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警用夹克上沾满泥浆,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持枪的右手稳如磐石,枪口在第一时间扫过仓库内的景象,夏佐、惊愕的吴浩、陌生的老人,以及仓库中央那道诡异的、翻涌着黑暗光影的裂缝。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吴浩脸上。
“吴浩。”李正浩的声音低沉,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冷意,“我小看你了。”
吴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踢到一块碎砖,踉跄了一下。
“你……你怎么可能……”吴浩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我把你锁在工具间了!那锁…还有镇静剂……”
“你用的是动物镇静剂。”李正浩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枪口微微抬起,“剂量也估算错了。而且,你还忘了搜身。”
他的左手撩开湿透的夹克下摆,露出腰带上别着的一小串特种工具,刑警的职业习惯,让他即使在便衣时也会随身携带些“小玩意”。
“工具间的通风管道老化了。”李正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案情,“我醒得比你预计的早,花了点时间出来。然后,我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警报声,还有……汽笛声。”
他的目光转向那道裂缝,眉头紧紧锁起:“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夏佐的心脏在狂跳。李正浩的出现像一颗定心丸,但眼前诡异的情景让任何安全感都显得脆弱。
“李警官,裂缝里面……能看到之前站台的景象。”夏佐快速说道,尽量简洁,“还有火车。周工,这位老人说,这是‘过去’的残留。”
“周工?”李正浩的目光转向佝偻的老人,带着审视。
周建国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一直举着的木棍。“李警官,是吧?我是周建国。十年前,是这里的维修工。”他指了指裂缝,“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十年前,林师傅,就是晓雨她爸出事那晚,这里也有过类似的‘动静’。只是没这么大。”
“什么意思?”李正浩的枪口没有放下,但注意力显然被吸引过去。
“这个仓库,这块地……有点邪门。”周建国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恐惧,“老一辈人说,这里是以前的老火葬场和乱葬岗改建的,地气不稳。后来建了公交公司仓库,编号314……结果怪事不断。特别是每逢跨年夜,如果遇到暴雨,有时候……就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不该出现的末班车。比如……已经死了的人。”周建国看向吴浩,“小吴的父亲,吴师傅,也是在这里出事的。1993年跨年夜,他被卷进了……类似的事件里,再也没出来。官方说是失踪。”
吴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周建国,眼睛通红:“你当年就知道!你知道我爸爸不是普通失踪!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有用吗?”周建国痛苦地摇头,“谁会信?说这里闹鬼?说死人会重现?我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被灭口。林师傅不就是因为察觉了什么,才‘被意外’的吗?”
李正浩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目光在裂缝、周建国、吴浩之间来回移动。
刑警的本能让他对超自然的说法保持怀疑,但眼前的景象却又无法用常理解释。
“所以,”李正浩缓缓开口,“今晚这一切,是你策划的?吴浩?你想重现当年的情景,找出真相?还是……想完成某种‘仪式’?”
“我只是想让我爸爸安息!”吴浩嘶吼道,情绪彻底崩溃,“我查了十年!我知道当年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调度员赵永刚!我知道公司里有人干了脏事,用这个仓库和所谓的‘闹鬼’传说当掩护!我要逼他们现身!我要让真相大白!”
他指着裂缝:“我修复了老旧的牵引系统,我算好了时间,在公交车上做了手脚,把车引到这里……我只是想重现当年的条件,看看能不能再次打开这个‘接口’,找到我爸爸消失的线索!我不知道它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会把这么多人卷进来!”
“但你利用了林晓雨。”夏佐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你引导她每年坐末班车,你甚至可能暗示她去追查,你知道她对父亲的执念会让她成为今晚的‘钥匙’之一,对吗?”
吴浩猛地看向夏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否认。
“我需要她的‘联系’。”吴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和林师傅的血缘,她对真相的执念……这些可能都是触发‘事件’的因素。周工的磁带里不是说了吗?‘钥匙在终点’。我以为指的是具体的钥匙,后来才想明白……‘钥匙’可能是人,是执念,是未完成的因果……”
“所以你承认,陈芳的死,司机王建国的死,都和你有关?”李正浩的枪口稳稳对准他。
“司机不是我杀的!”吴浩激动地反驳,“我上车的时候,他已经不对劲了!我只是利用了车子!陈芳……陈芳是意外!是车子撞击时死的!我没想杀任何人!我只想……只想找回我爸爸!”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混乱、偏执和自我欺骗。夏佐看着这个被复仇和执念吞噬的年轻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裂缝中的光影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第二幕:过去的回响
嗡嗡的低鸣声从裂缝深处传来,越来越响。
那些模糊的光影开始变得清晰。
这一次,不再是站台和火车。
而是仓库内部的景象。
但不是一个时代的仓库。
景象如同老电影的快进镜头,在裂缝中飞速闪现:
· 1993年冬夜:几个穿着老式工装的人影,惊慌地将两个沉重的袋子拖向地沟。其中一人的脸在晃动的手电光下一闪而过——正是年轻时的、夏佐在周建国合影里看到的那个“保卫科长”。
· 稍晚些时候:年轻的周建国躲在油桶后,惊恐地捂住嘴。地沟已经被填平。
· 时间跳跃:几年后的某个夜晚,林晓雨的父亲——林师傅,独自在仓库里检查一辆公交车,他似乎在车座下发现了什么,脸色大变。
· 紧接着:林师傅在值班室打电话,神色焦急,但电话似乎没打通。他写下了一行字(景象放大,是日记上那句:“他们找我了……”)。
· 然后:1993年跨年夜,吴浩的父亲吴师傅,在维修区检修设备。他似乎听到了什么,走向地沟方向,然后……身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如同浓雾般的黑暗吞没。
· 最后:景象定格在一张泛黄的、手绘的示意图上。图纸标题是:“314时空锚点异常记录及稳定器设计图”。图纸角落签着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清晰可辨:“周建国”。
所有景象在几秒钟内闪现完毕,然后如同烧尽的胶片,化为光点消散在裂缝的黑暗里。
仓库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看到的“历史碎片”震撼得说不出话。
“那图纸……”夏佐猛地看向周建国,“是你设计的?‘稳定器’?就是这把钥匙?”
周建国的脸色灰败,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父亲……是物理学教授,文革时被下放到这里劳动改造。”周建国的声音干涩,“他私下研究过这里的地质和磁场异常,留下了一些笔记。我继承了他的笔记,也亲眼目睹了这里的怪事……所以,我偷偷画了那张图,想造一个能‘稳住’异常的东西。黄铜只是外壳,里面的核心……是我父亲留下的一块特殊合金,据说能干扰特定的磁场频率。”
他看向夏佐:“那把钥匙,就是‘稳定器’的启动端。把它插进正确的‘锁孔’,就能尝试关闭或稳定这个临时打开的‘接口’。”
“正确的锁孔在哪里?”李正浩问,他的枪口依然对着吴浩,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眼前的超自然危机上。
周建国指向裂缝对面,那扇随着平台升起而露出的、布满齿轮管道的圆形密封门。
“那里。”他说,“那扇门后面,据我父亲推测,可能是异常磁场的源头,或者……是过去与现在扭曲交汇的一个‘节点’。钥匙应该能插进门上的控制面板。”
“那还等什么?”吴浩急切地喊道,“快去把门关上!把我爸爸……把那些被困在里面的人放出来!”
“没那么简单。”周建国摇头,“钥匙是‘稳定器’,不是‘开关’。它有可能平复异常,也有可能……因为能量过载,导致接口彻底崩坏,把附近的一切都吸进去。而且,需要有人在门内操作,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启动。两边必须同步。”
他的目光扫过李正浩、夏佐,最后落在吴浩身上。
“谁进去?谁留下?”
第三幕:抉择与牺牲
问题抛了出来。
进入那扇未知的、可能通往时空乱流节点的门,风险巨大。留下操作钥匙,同样责任重大。
“我进去。”李正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
“不。”吴浩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我进去。是我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该由我去关上。而且……我爸爸可能在里面。”
“你进去能做什么?”李正浩冷声道,“你连基本的安全规程都不懂。”
“可我了解这里!我研究了十年!”吴浩争辩。
两人对峙。
夏佐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黄铜钥匙。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肋骨处的钝痛也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
“李警官,”夏佐开口,“吴浩不能去。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进去可能引发更多意外。”
吴浩愤怒地看向他。
夏佐继续道:“您也不能去。您是外面唯一的秩序保障。如果里面真有什么危险,或者需要武力应对,您进去或许能解决。但万一您也陷在里面,外面就彻底失控了。而且……”他顿了顿,“裂缝这边的情况可能需要您来控制局面,防止‘残留’进一步扩散到仓库外。”
李正浩盯着夏佐:“你的意思是?”
“我进去。”夏佐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李正浩皱眉,“夏佐,这里面可能是物理法则紊乱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夏佐握紧了钥匙,“李警官,您不觉得奇怪吗?我总是出现在案发现场,总是被卷进麻烦。周工说可能是‘征兆’。也许……我对这种‘异常’有某种亲和力,或者抗性?让我进去,可能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他看向周建国:“周工,您觉得呢?您父亲的研究里,有没有提到过对异常敏感的人?”
周建国深深看了夏佐一眼,缓缓点头:“有。笔记里提到过‘介质’或‘共鸣体’的概念。某些特定的人,因为经历或体质,更容易被异常吸引,但也可能……更不容易被异常彻底吞噬。就像风暴眼相对平静。”
这个解释很玄学,但在此刻,却成了最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跟你一起去。”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从档案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林晓雨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王秀英老太太靠在她身后,手臂的固定布条已经重新绑过,虽然虚弱,但也清醒着。
“你们……”夏佐一愣。
“我们一直躲在最里面的档案柜后面。”林晓雨说,“听到李警官的声音,才出来的。”她看向那扇圆门,“那里面……可能和我爸爸有关。我也要去。”
“不行!”李正浩和夏佐几乎同时反对。
“里面太危险了!”夏佐补充道。
“我爸爸可能也在里面!”林晓雨的眼泪涌了出来,但语气倔强,“而且……周工不是说需要两边同步吗?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夏佐,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她说得有理。但风险……
“让那女娃去吧。”一直沉默的王秀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老太婆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算准。这女娃有股韧劲,跟她爹一样。而且……这是她家的债,她该去面对。”
老人的话让气氛再次沉默。
李正浩深吸一口气,看向夏佐:“你怎么说?”
夏佐看着林晓雨眼中的决绝,知道无法阻止。
“好。”他最终点头,“我们一起进去。但你必须跟紧我,听我指挥。”
林晓雨用力点头。
“那么,我和吴浩留在外面操作钥匙和控制局面。”李正浩做出了最终安排,“周工,麻烦你指导我们操作。王阿姨,请您退到安全距离。”
周建国点头,走向那圆形密封门旁的控制面板—,个布满灰尘和老式按钮、旋钮的金属台。他开始简要说明操作顺序。
夏佐将黄铜钥匙交给李正浩。
然后,他和林晓雨对视一眼,走向那扇缓缓旋转开启的圆门。
门内,是一条斜向下的、灯火通明但空无一人的隧道。隧道的墙壁是光滑的金属,反射着冷白的光。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虚无的光晕。
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准备好了吗?”夏佐问。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衣袖:“嗯。”
两人迈步,跨过了门槛。
就在他们进入的瞬间——
隧道深处,再次传来了那声悠长的、仿佛等待已久的——
汽笛声。
“呜————”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的汽笛声,不再充满暴戾和吞噬感。
反而像一声……
叹息。
圆门在他们身后,开始缓缓闭合。
李正浩握紧钥匙,看向控制面板上周建国指示的那个锁孔。
吴浩站在他旁边,死死盯着闭合的门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王秀英老太太在远处的工具箱旁坐下,闭上眼睛,低声念起了佛号。
周建国的手放在一个红色的总闸开关上,眼神复杂。
门,完全闭合。
“就是现在。”周建国说。
李正浩将黄铜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扣合了某个巨大齿轮的声响,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整个仓库的灯光,骤然大亮!
然后,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中,只有裂缝里残留的、微弱的光影,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
然后,彻底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