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刚刚一个星期。
林秋陌站在白鹭茜面前，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三年的暗恋，从高中到大学，他追随着她的脚步，终于在今天，他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
“白鹭茜，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白鹭茜明显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没等她开口说点什么。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旁边插了进来，一把将林秋陌推得一个趔趄。
“你小子谁啊？”
来人是陆久城，全校闻名的校草，体育系的明星人物，一米八五的身高像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林秋陌还没站稳，衣领就被陆久城一把揪住，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双脚几乎要离地的窒息感，让林秋陌的脸瞬间涨红。
“你这个娘娘腔，离我女朋友远点！”
陆久城的眼神充满了警告和不屑，“下次再被我发现你纠缠鹭茜，我……”
“阿城，别吓他了。”白鹭茜拉住了陆久城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女朋友？
林秋陌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开学才一个星期，自己暗恋了三年的女神，居然已经成了校草的女朋友？
陆久城这才松开了手，林秋陌踉跄着后退两步。
白鹭茜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然后顺势挽住了陆久城的胳膊，整个人都依偎了上去，动作亲昵自然。
陆久城得意地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白鹭茜一阵轻笑。
那一幕，像一把尖刀，深深扎进了林秋陌的心里。
“对不起，小陌，你也看到了，”白鹭茜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距离感：
“我已经有男朋友……再见。”
说完，她便和陆久城手拉着手，亲密地转身离开，说说笑笑地朝着校外的方向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去约会。
只留下林秋陌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仿佛都在嘲笑他方才的不自量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
整个过程，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寝室里空无一人，三个室友都还没回来。
他将自己摔在椅子上，呆呆地坐了很久，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心口的沉闷感让他喘不过气，起身走进浴室，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当头浇下。
他想用这种方式，冲掉那一身的狼狈和满心愁绪。
水流顺着头发滑落，他抬起头，任由水珠冲刷着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关掉水，浴室里弥漫着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他随手抹了一把镜子上的雾气，镜中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清秀得有些过分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一双眼睛因为刚才的失意而显得有些红肿，看上去楚楚可怜。
这张脸，清秀得像个女孩子。
他想起陆久城那张棱角分明、阳刚帅气的脸，还有那高大健壮、充满力量感的身材。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米六六的身高，瘦弱的肩膀，怎么看都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少年。
白鹭茜果然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这一款。
苦涩的自嘲涌上心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被衣领勒出红痕的脖子上。
一瞬间，他的表情僵住了。
喉结……
喉结不见了。
林秋陌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连忙伸出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喉咙。
一片平坦。
怎么可能？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虽然不明显，但只要仰起头用力吞咽，还是能摸到一个微微的凸起。
可现在，无论他怎么仰头，怎么吞咽，那个代表着男性第二性征的凸起，已经彻底消失。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凉。
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猛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初三那年，母亲曾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一次身体。
因为在学校里，在其他陆续开始发育的男生身边，身高发育迟缓的林秋陌，越来越显得娇小。
那天，医生皱着眉头看了看检测报告，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可能……是性别延迟分化症。”
医生说，这种病非常罕见，患者在青春期结束前，性别特征都非常模糊，呈现一种假性状态。
真正的性别分化，要到通常的青春期结束后才会开始，到那时，一种性别会彻底退化，另一种则会完全显现并占据主导。
当时的他，被这个结论吓坏了，整日焦虑不安，觉得自己是个不正常的怪胎，这辈子要完蛋了。
好在母亲一直坚定地安慰他，告诉他，他就是个男孩子，永远是妈妈的乖儿子，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除了皮肤比一般男生白嫩、长相比较清秀之外，似乎也没有出现其他异常。
他也渐渐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不靠谱医生的误诊，埋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可现在，喉结的消失，就像一道惊雷，将那段尘封的恐惧重新炸了出来。
难道……难道那个医生说的是真的？
我的身体，真的要开始……变化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慌意乱地走出浴室。
“吱呀”一声，寝室门正好被推开，三个室友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
“我靠，哥几个今天可算大出血了，那家自助烤肉真顶！”走在最前面的悠人咋咋呼呼地喊着。
“是啊，就是回来的时候挤地铁差点没把我挤成相片。”另一个室友风间抱怨道。
雪村推了推眼镜，忽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诶？你们闻到没？寝室里怎么这么香啊？”
悠人和风间也停了下来，在空气中嗅了嗅。
“还真是，一股……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有点像少女的体香。”悠人评价道。
“怎么回事？谁喷香水了吗？”风间四处张望。
目光最后落在了刚从浴室出来的林秋陌身上，他走了过去，凑到林秋陌脖颈附近闻了闻。
“小陌，原来这味儿是你身上的啊！”
风间一脸惊奇，“你喷香水了？怎么感觉……像是女人的体香？”
林秋陌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刚才只是为了冲掉心里的烦闷，简单冲了个澡，连沐浴露都没用。
其实，他前些天就发觉了自己身体的这个异常。
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能在自己身上闻到一种淡淡的馨香，尤其是在出了汗之后，这种气味会更加明显。
起初他以为是洗衣液的气味，可后来特意换成了无香型的洗衣液，那种香味反而更加清晰了。
林秋陌猛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他自己的身体散发出来的。
是他的内分泌系统，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心慌意乱了。
“你……你们闻错了。”
林秋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把推开还凑在他身边的风间，只想赶紧逃离。
“诶，小陌，你脸红什么啊？”
悠人看见他通红的脸颊和耳朵，立刻来了兴趣，上前就要揽他的肩膀。
林秋陌像是受惊的兔子，灵活地躲开，快步走到自己的床位，拉上床帘，将自己隔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被他躲开的悠人和风间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嘿，还害羞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小陌越来越像个女人了？”雪村扶着眼镜，看着紧闭的床帘，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