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将鱼欢欢的身影隔绝在外,客厅里压抑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破碎的杯碟、焦黑的灼痕、污浊的火元素与冰晶冷气混合,一片狼藉。
而比这更令人心乱的,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带来的巨大冲击。
夏玥率先恢复,冰蓝色眼眸锐利扫过客厅,确认无危险后,立刻转向被堇搀扶着,仍在发抖的鱼念念。
林晚也揉着发痛的手臂走来,脸上满是严肃。
“念念,”夏玥声音虽然平缓但依然带着紧迫感,“你姐姐刚才的话,还有火花兰的状态……你知道些什么?‘那边’到底指谁?”
堇轻握鱼念念冰凉的手:“现在情况很危险。如果你知道任何事,哪怕一点点线索,都请告诉我们。这不仅是为了找回火花兰,也关系你姐姐的安危。”
鱼念念身体一颤,抬起头,蓝绿色眼眸中充满挣扎,恐惧和迷茫。
她看了看夏玥和林晚关切的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低头,声音细若蚊蚋回答道:
“我……我知道的真的不多……姐姐从来不肯告诉我具体的事……她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把真实的自己、还有那些可怕的事,都封在了最里面……”
她断断续续讲述,语句零碎:
“姐姐被‘辞退’后,有很长时间精神不好。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尤其是地下室……我半夜会听到下面传来很奇怪的声音,像是低语,又像古老仪器运转的嗡鸣,还有持续不断的水声?但感觉很空洞,带着回响,像是从很深、没有光的地方传来的潮汐声。”
“有一次,我实在担心,偷偷下去看了一眼……”鱼念念身体抖得更厉害,“姐姐背对门坐在工作台前,对着一些发光的、像是流动水幕但又不断扭曲变形、映出诡异画面的影像发呆。影像里……有模糊不清的影子在晃动,姿态很不自然。姐姐看得很专注,侧脸表情很痛苦,像在忍受什么,但又透着一股决绝。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一个像是黑色珍珠,表面却偶尔会渗出暗蓝色、仿佛有生命般的雾气……”
她深吸一口气:“她发现了我,猛地回头,那眼神……我从未见过的严厉和惊恐。她让我发誓,永远不再踏入地下室,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里面的任何东西。她说……那些是‘不该被唤醒的深海遗物’,沾上了,灵魂就再也摆脱不了‘终末潮声’的呼唤,会被拖进永恒的虚无……”
“‘深海遗物’?‘终末潮声’?”这些不祥的词汇让夏玥和林晚眉头紧锁。
“后来,”鱼念念努力梳理时间线,“姐姐外出次数变多,每次回来都更疲惫,眼神更深,沉静得像暴风雨前最深的海面。她偶尔会接到没有显示号码、或号码不断跳变的加密通讯,通话总是很短,她会立刻走到阳台,或干脆出门去接。我问过她是谁,她只是摇头,眼神复杂,说是一些‘过去未能斩断的因果’,她在想办法‘彻底了结’,为我扫清道路。”
“她彻底失踪前那段时间,情绪特别不稳定。有时夜深人静时会突然来到我房间,紧紧抱着我哭,一遍遍说对不起,说没能给我普通安宁的生活……说她是个失败的姐姐。”鱼念念眼泪无声滑落,“可有时,她又会变得异常冷漠,对我说,以后无论听到什么关于她的消息,都不要相信,更不要去找她。她说……‘如果听到我死了,那就当我真的死了,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她最后留给我的网络暗语……”鱼念念深吸一口气,“‘深海起雾,渔人慎行’……意思是……她可能已经无法控制局面,甚至自身难保,让我绝对不要涉入。”
“至于‘那边’……”提到这个词,鱼念念脸上露出恐惧,“姐姐有一次说漏过几句。她提到‘他们自称潮汐之影,是一群徘徊在现世与虚无夹缝中的幽灵,信奉并致力于推动一场名为‘终末之宴’的彻底湮灭’……还说‘他们之中,有的是被诱惑而堕落的原守护者,有的是追逐绝对虚无的哲学狂徒,甚至可能混杂着一些早已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来自过往灾厄的‘残影’……姐姐说,他们行事诡谲,擅长侵蚀心智,编织噩梦,扭曲人的现实感和认知,甚至能精准挖掘并利用人心最深处的执念、渴望与恐惧,将其化为毁灭的燃料。”
她望向火花兰站立过的地方,声音发抖:“火花兰同学……她刚才那个样子……是不是就是被‘侵蚀’了?被他们抓住了心里的某个弱点?我……我不知道姐姐是不是真的加入了他们,或者只是在被迫周旋……但她刚才……她拿走了地下室那些‘遗物’,还带走了火花兰……她看我的眼神,有警告,有痛楚,但……也好陌生……”
鱼念念提供的信息依旧零碎,但已足够拼凑出一些关键轮廓:
鱼欢欢在“辞退”后更深地卷入了与“深海”、“虚无”相关的禁忌研究,并持续遭受影响。
一个名为“潮汐之影”、信奉“虚无终末”的危险组织浮出水面,手段诡异,专精精神侵蚀。
鱼欢欢立场复杂矛盾,似乎在痛苦地试图“了结”某些事,可能被迫与该组织有牵连,但内心充满挣扎。
火花兰的堕落,极大概率是“潮汐之影”的精准袭击。
鱼欢欢带走了关键物品和堕落的火花兰,成为指向“潮汐之影”的核心线索。
“潮汐之影……终末之宴……”夏玥低声重复,冰蓝色眼眸寒光凛冽,“看来,这就是潜藏在‘虚无魔女’阴影之下,于当代活跃的爪牙了。他们的目标更加激进危险。”
“我们必须立刻报告欧阳老师!”林晚握紧拳头,“还有念念,这里绝对不能再待了!必须立刻跟我们回基地!”
鱼念念没有反对,她似乎终于明白,姐姐的突然现身和警告,已让这里变成了风暴眼。
她留恋而恐惧地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轻轻点头。
夏玥迅速通过加密通讯器向欧阳娜简要汇报。欧阳娜回复简短严肃:“明白。立刻全员撤回基地,启动最高安全警戒。我已调动紧急响应小组接应并封锁周边。”
在等待接应车辆时,堇一直轻搂着情绪濒临崩溃的鱼念念。
鱼念念依偎在她怀中,目光失神地望着被冰霜覆盖的地下室门,喃喃低语:“姐姐……你究竟在那片深海里看到了什么……你想‘了结’的,到底是什么……你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无人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