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指令已下达,引擎声由远及近。客厅里,破碎的寂静被紧迫感取代。
夏玥和林晚迅速检查随身物品。堇扶着精神恍惚的鱼念念准备离开。
鱼念念的目光却飘向厨房。
那个沉默的女仆刘妈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身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喜无悲的平板表情,如同设定好的木偶,注视着这片狼藉和即将离去的人。
鱼念念停下脚步,轻声开口:“刘妈……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这里可能不安全了。”
女仆缓缓摇头,动作标准僵硬。她看向鱼念念,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涟漪,声音平直:“不必了,念念小姐。我的职责是看守这座宅邸。您请保重。”
拒绝干脆得近乎冷酷,仿佛只是执行既定指令。
鱼念念张了张嘴,看到夏玥投来的催促眼神,最终颓然垂肩,低声道:“……那你自己,也小心。”
没有回应。刘妈微微躬身,退回厨房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四人快步走出祖宅。门外,一辆线条冷硬的无标识深色特种车辆已悄然停稳,车门无声滑开。迅速上车后,车辆立刻启动,平稳驶离这片被阴影笼罩的老城区。
车厢内光线柔和,隔音极佳。鱼念念上车后便无力靠在堇身上,闭着眼睛,疲惫到极点。林晚揉着手臂上的灼伤,眉头紧锁。夏玥打开车载加密终端整理报告。
堇轻拍鱼念念的背,心中为今晚的惊变和火花兰的遭遇沉重不已。
就在车辆驶上通往基地的主干道,周围景物化作流光时,一个冰冷、空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堇。】
是学者的声音。
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她确认身边鱼念念似乎睡着,前排夏玥和林晚各自专注,这传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在。】堇在脑海中回应,【有什么事?】
学者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洞悉本质的锐利:【提醒你。不要被当下的叙述完全引导。鱼念念很可能隐瞒了关键信息。】
堇心中一凛:【隐瞒?你是指……】
【她描述的关于姐姐的痛苦、挣扎、被迫卷入,以及对她自己的保护……这些情绪和表层记忆,大概率真实。】学者冷静分析,【但不要忘了,她和今天堕落的火花兰一样,都曾经历过‘堕落’侵蚀。尽管我已将她‘逆转’,但堕落一旦产生,即便暂时压制,也必然会在灵魂深处留下回响,扭曲认知,遮蔽某些她自身都未察觉或不愿面对的‘真实’。尤其是关于她姐姐的部分。】
堇呼吸微滞。她想起在“星之眸”事件中鱼念念疯狂的模样,以及被逆转后对堕落期间记忆的模糊与回避。
【你认为……念念关于姐姐的认知可能被扭曲了?或者她美化了什么?】
【不止是认知扭曲。】学者的声音仿佛带着古卷尘埃,【更可能是‘选择性叙述’或‘情感遮蔽’。她将自己置于‘无辜的、被保护的妹妹’角色,将所有黑暗推给姐姐和已故父母,以此构筑能接受的心理叙事。这或许是自我保护机制,但也可能……是某种更深层影响的体现。她反复强调姐姐让她‘远离’、‘不要知道’,固然可能是保护,但也可能是一种……让她保持‘无知’状态,从而无法看清全局的刻意安排。】
寒意爬上堇的脊背:【你的意思是,念念她姐姐……可能对她也并非全然是保护?】
【信息不足,无法断言。】学者打断她,【但基于认知污染与精神操控的特性,以及鱼欢欢自身深度涉入的事实,你必须保持警惕。鱼念念口中那个‘痛苦挣扎、试图了结一切以保护妹妹’的姐姐形象,或许只是真相一面,甚至可能是精心维持的假象。她今夜的出现,带走关键物品和堕落的魔法少女,其目的远比‘警告妹妹’复杂得多。】
学者停顿:【尤其注意‘终末潮声的呼唤’以及‘潮汐之影’信奉的‘终末之宴’。这指向极端虚无主义的终极目的——不只是个体堕落或破坏,而是追求‘存在湮灭’。卷入其中者,其言行逻辑已非常理可度。鱼欢欢若真与之有深入纠葛,她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恐怕也早已偏离常轨。鱼念念作为最亲近的人,却对姐姐的真实状态和目的知之甚少,这本就极不寻常。她所不知道的,或者‘被允许知道’的,或许才是关键。】
堇的心沉了下去。学者的话像冰冷的手术刀,剖开温情与恐惧的表象,直指可能更加残酷的内核。
【我明白了。】堇沉重回应,【我会更谨慎观察。】
【保持观察,记录数据。‘变量’的意义在于揭示常理之外的轨迹。】学者的声音渐淡,【另外,那个女仆……她身上的‘非活性’痕迹很重,不像活人,更像设定好的‘守墓人’或‘记录节点’。这座宅邸,本身或许就是一个更大的‘装置’或‘坐标’。】
最后这句话让堇悚然一惊,但学者的联系已切断。
车厢内依旧安静,只有引擎低鸣。鱼念念在她肩上似乎睡得更沉。夏玥在加密通讯中低声交谈。林晚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侧脸严肃。
堇低头看着鱼念念苍白安静的睡颜,紫眸中满是复杂。
她轻轻把鱼念念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心中那根弦却不由得有些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