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堆场内部，比外界看上去更加压抑。
数十尺高的钢铁货柜层叠垒砌，狭窄压抑的通道，月光从缝隙漏下，在地面积水上反射着，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海腥味。
夏玥和林晚已在此搜寻近半小时。
她们沿着堇的留下痕迹，细致的搜寻着。
痕迹时断时续，堇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边。”夏玥蹲下身，指尖抚摸着地面的一处凹陷。
林晚凑近细看：“又是她留下的？”
“嗯。”夏玥起身环顾，“但痕迹到这里……彻底断了。”
她重新打开扫描仪。
屏幕上代表堇能量的淡紫光点，在她们此刻位置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林晚皱眉，“瞬移？还是被带走了？”
夏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关掉仪器，冰蓝色眼眸缓慢扫视四周：锈蚀的箱，剥落的漆皮。
太安静了。
除了海浪声与风声。
“阿玥？”林晚看着她变得沉默，出声询问道。
“没什么。”夏玥终于开口，“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指向地面：“看这些痕迹。”
林晚低头。
薄尘与铁锈上，除了她们的新鲜脚印，还有几组更早的模糊足迹。
足迹从各方汇聚到此刻立足点，又从此处向不同方向散开，有几组明显重叠回转。
“她在这里徘徊了很久。”夏玥低声分析，“来回走动，反复折返，像是在寻找什么……或确认什么。”
“不就是迷路嘛。”林晚说，“这地方我第一次来也得晕。”
“迷路？可能吧。”夏玥未反驳，“但你不觉得……太凌乱了吗？”
“凌乱怎么了？小堇方向感估摸着也不会好。还是你洁癖犯了？”
“不是洁癖。”她摇头，“是逻辑。若单纯迷路，足迹应更随机。但这些——”她蹲身指着几组足迹走向，“你看这组，从东边来，至此停留十几秒，转向西走五步，又折返。这组从北来，在此转三圈，最后退回北边……”
她起身，目光扫过足迹。
“这不似迷路。像……在搜索什么。”
“搜索？”林晚愣住，“她在这找什么？”
“不知道。”夏玥摇摇头，“但我总觉得，她在此所做肯定不是‘寻路’。她在确认方位，在……确认着什么。”
话音未落，腕上通讯器震动。
授权剩余：5分钟。
时间到了。
林晚脸色一垮：“这么快？我们还没——”
“必须走了。”夏玥打断她的话，“授权失效前，我们必须回到安保人员可视范围。否则他们有权立即强制干预。”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凌乱的足迹，将之刻入脑海，转身沿来路走去。
林晚咬牙，虽然不甘但还是选择跟上。
两人快速穿行。
“阿玥，”林晚跟在身后低声问，“你说小堇在‘搜索’……你觉得她在找什么？”
夏玥脚步未停，声音在窄道中格外清晰：
“不知道。但若是找东西，必有个‘参照物’。那参照可能是某个定点，可能是某种能量源，也可能是……一道‘门’。”
“‘门’？”
“连接不同空间或‘层面’的通道。”夏玥声沉，“此堆场处旧港区边缘，又近火花兰信号消失的码头——说不定有什么她们留下的秘密通道。”
林晚轻抽口气：“你是说，小堇可能找到了入口？进去了？”
“也许吧。”夏玥呼吸微促，“也许她只是怀疑，故在确认。也许她真有所发现，但未及深入便不得不离开——毕竟她孤身一人。”
她停下脚步。
前方三名安保人员已经等在了那里。
授权剩余：0秒。
“到了。”夏玥轻声道。
两人走出堆场。
咸湿海风扑面，远处码头灯光星点，似与来时无异。
安保小队长迎上，目光扫过二人，在林晚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一瞬。
“时间到。”声音依旧平稳，“请随我们返回。”
夏玥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前导，夏玥林晚随后，沿着道路折返工业区。
走出一段，林晚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几眼。
“阿玥，”她仅以两人可闻的音量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夏玥未回头。
“授权结束了。”她说，“但事情还未结束。”
“那……”
“回去后，我会申请调阅此堆场历史档案与近期监控。”夏玥声音极低，“公开渠道不行，便走他路。欧阳老师那边……我会再找机会来谈。”
“阿玥。”林晚伸手，握住夏玥的手。
夏玥未躲，只是看着她。
“对不起。”林晚声音轻柔，“先前……言重了。我不是真觉你不在乎小堇。我只是……太急。”
夏玥静默了一会儿。
而后，她反手握住林晚的手。
“我明白。”她说，“我们都一样。”
二人未再言，静默前行，手指交握。
前路尚长，禁令犹在，堇独行于她们目不可及之处。
然有些东西，在方才一小时里已悄然改变。
她们是彼此的锚，哪怕立于不同岸，但系着同一根绳索。
返回基地外围，欧阳娜已候在那里。
她瞥了眼三人身后——安保小队长微颔首，示意任务完成无异常。
“辛苦了。”她对安保人员道，“回去休息吧，报告我会处理。”
三人敬礼离去。
待其走远，欧阳娜方转向夏玥与林晚。
目光仔细打量二人，尤其在林晚嘴角已干的血迹上停留片刻。
“魔力反噬的痕迹。”她叹息一声，从医疗包拿出治愈药剂递予林晚，“喝了。再去医疗部做基础检查，莫留暗伤。”
林晚接过，低声道谢。
“你们进了堆场。”欧阳娜语气难辨情绪，“可有所获？”
夏玥未隐瞒，简要陈述自己的收获和推测。
欧阳娜听罢，沉默良久。
“此信息我会转予‘破晓追猎’行动组。”她终道，“他们会评估是否需将堆场纳入重点排查。”
“那堇——”林晚忍不住开口。
“风见堇的行踪，会由独立监控小组负责。”欧阳娜打断她，“你们的授权已经结束了。此后，回归禁令状态：待命，训练，等待指令。明白吗？”
目光锐利，不容置疑。
夏玥垂眸：“明白。”
林晚张了张嘴，终只挤出一句：“……明白。”
“回去休息吧。”欧阳娜转身。
二人目送她离去，对视一眼，沉默地走向宿舍区。
夜色愈深。
正朝着基地返回的夏玥，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望向旧港区的方向。
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不安。
“怎么了？”林晚问。
“……没什么。”夏玥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只是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冷。”
她握紧了微微发抖的手。
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