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几小时前。
夕阳沉入地平线。
堇独自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霓虹灯将她的影子拉长。
小黑从衣袋里探出身子，豆豆眼警惕扫视四周，与平时的慵懒不同，它此刻异常紧绷。
“走快点。这边。”
堇被它催促着拐进一条岔路。
小路很暗，两旁是半废弃的老式居民楼，墙上爬满枯死藤蔓。
“小黑，”堇喘着气，“你好像……有点着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小黑这样。
那团黑绒球般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猫耳竖得笔直。
“急？”小黑哼了一声，“我只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待太久。”
但它说话时，豆豆眼不停左右转动，像在搜索什么。
“你是在担心火花兰吗？”堇眨了眨眼，“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她。”
“哈？！”小黑蹦到她面前，大声反驳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啧。”
它突然停住，身体在半空中凝固。
“不对。”声音压得更低，“有股很熟悉的气息……就在附近。”
“熟悉的气息？”堇紧张环顾，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嗯。”小黑飘回她肩头，有些迟疑说道，“总感觉……我好像在哪感受过。很淡，很隐晦，像是被刻意掩盖过，但那股‘底色’……我们肯定接触过她。”
“‘她’？女性？魔法少女？还是魔女？”
“不知道。”小黑烦躁地甩尾巴，“能量性质很奇怪，既不像光明系也不像黑暗系，更像是混杂了很多东西的大杂烩。里面有‘虚无’的余味，但更老，更沉。”
它顿了顿，豆豆眼转向左前方一条更窄的巷道。
“跟我来这边。”
巷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湿漉漉长满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花香。
尽头是一小块空地，有棵枯死的老槐树和几堆破碎瓦砾。
空地边缘是半塌的砖墙，墙后能看见更原处老建筑的轮廓。
“就是这里。”小黑停在枯树旁，“气息最浓。但……断掉了。”
堇走到它身边。
但墙后那片区域异常安静。
“什么都没有啊。”
“愚蠢。”小黑打断她，“难道线索会主动告诉你？”
堇沉默了。
小黑飘到砖墙上空，身体闪过一丝暗红微光。
几秒后，微光熄灭，它沮丧地落回堇肩头。
“……消失了。要么是对方已经离开很久，要么就是用了更高明的遮蔽手段。”
堇看着它的挫败模样，心里也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小黑，”她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这股气息的主人？”
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小黑才开口回答道，“只是觉得熟悉……熟悉得让人恶心。”
“你是说……对方是我们认识的人？”堇声音发颤，“她对火花兰下手了？”
“可能。”小黑没有否认，“也可能只是错觉。”
它最后看了一眼砖墙后的黑暗。
“算了。待在这里也没用。对方既然有意隐藏，就不会留下线索。走吧。”
堇点头，正要离开，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枯树，断墙，死寂。
什么都没有。
“小黑。”她跟上已经飘出一段距离的小黑，“如果……如果这股气息的主人真的和我们有关，她出现在这，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虚无魔女’？”
小黑没有回头。
声音顺着夜风飘来：
“谁知道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它顿了顿。
“如果她真的是冲着你来的，那你的处境，会比现在麻烦一万倍。”
堇的脚步停了一瞬。
深吸一口气，跟上了小黑。
两人离开了那片空地，离开了巷道，重新汇入老城区的街巷网络。
“接下来去哪？”
小黑飘在半空，望着远处集装箱堆场的轮廓，沉默了许久。
“……不知道。但总觉得，那边好像也有点什么。”
语气里没有了急切，多了迷茫。
堇看着它，紫色眼眸映着远处码头稀落的灯光。
“那我们去看看吧。既然来了，就都看看。”
小黑转过头，豆豆眼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你便。”
它飘回她肩头，缩成一团，不再说话。
但堇能感觉到，它身体依然绷着，没有丝毫放松。
堇站在入口处，有些迟疑。
“真的要进去吗？”
“放心应该不是陷阱，不过确实不太‘干净’。残余的能量很杂，有至少三种不同源头的魔力残余。”
“三种？”堇警觉。
“一种带着‘虚无’腐朽味，是‘潮汐之影’的痕迹。另一种更微弱，能量特征……有点熟悉。”
“熟悉？”
“像秩序体系的某个分支，但又不太一样。”小黑朝堆场内飘去，“像是被‘污染’或‘改造’过，有些浑浊。”
堇跟上。
堆场内部只有零星应急灯投下惨白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机油味和海腥味，但在这些之下，堇嗅到了比之前更浓郁的花香。
“小黑，你闻到什么了吗？像某种花的味道？”
“没闻到。”小黑在空中顿了顿，“不过我确实感知到了一些，很微弱，时断时续，像是在故意隐藏着什么。”
它忽然加速朝堆场深处飘去。
堇连忙跟上。
两人在其中穿行，小黑随着某种直觉引导着堇。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安静。
小黑在一个相对开阔的交叉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堆场的小型转运区，七八条通道在此交汇。
“就是这里。”小黑声音压得很低，“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这里最清晰。”
堇环顾四周。
除了集装箱和工业垃圾，什么都没有。
“但……什么都没有啊？”
“你那渣渣实力能感觉到就有鬼了。”
“什么意思？”
“对方不可能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但能量残留骗不了人。”小黑缓缓道，“她在这里停留过至少十分钟。期间做了三件事：布置感知屏蔽结界；‘观察’什么；以及……‘整理’自己的能量。”
“整理能量？”
“不是调理，是‘伪装’。”小黑打断她，“她在刻意调整自己的能量特征，把某些明显的‘标记’隐藏起来，又刻意强化了另一些‘特征’。她在‘扮演’某个身份。”
堇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星辰守护者里的叛徒？伪装成其他人在活动？”
“叛徒？”小黑嗤笑，“恐怕没那么简单。”
它在空中缓缓转了个圈。
“这股能量‘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它的基底有秩序魔力的框架；陌生，是因为这个框架里混杂了太多别的东西——‘虚无’的侵蚀痕迹，古老契约的约束力，甚至还有一点……‘规则’层面的味道。”
“规则？像神曦月那种？”
“不像。”小黑摇头，“神曦月的‘规则’是冰冷绝对的秩序。这股力量里的‘规则’味道，更像……某种‘制定’的规则。有人刻意修改了底层参数，创造了一个小小的‘例外领域’。”
它越说语气越凝重。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是对‘规则’本质有极深理解的存在，要么就是……拥有某种‘权限’。”
堇呼吸急促起来。
“权限？像‘学者’在‘图书馆’里那种？”
“类似，但层级可能更高。”小黑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安，“如果能在现实世界局部修改规则……那意味着，她要么是某个‘领域’的主人，要么就是——”
它突然停住。
豆豆眼猛地转向堆场东侧的一条通道。
“有人来了。不是刚才那股气息，是别的。能量性质……也不太对劲。先离开！”
堇转身就要跑。
但就在这一瞬——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转运区。
不是攻击，不是结界，更像是……某种“扫描”。
波动掠过堇身体的刹那，她感到胸口微微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缠了上来。
紧接着，波动迅速退去，消失无影。
但小黑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糟了。被标记了。”
“什么？！”
“刚才那个波动……不是常规探测。”小黑急促地说，“它在所有接触到的能量体上留下了一个‘印记’，一旦被激活，就能反向追踪定位。我们被‘登记’了。”
堇脸色瞬间苍白。
“能清除吗？”
“我试试。”小黑落到她肩头，周身泛起暗红微光。
光芒像细密丝线探入堇体内。
但三秒后，光芒熄灭。
“……不行。印记嵌套在能量流动的底层节点里，强行清除会损伤你的魔力回路。而对方早已经预判到了，事先做好了准备。”
远处，东侧通道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正朝这边靠近。
“走！”小黑低喝。
堇咬紧牙关，朝着西侧一条狭窄的通道冲去。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缓缓逼近——不是杀气，不是敌意，更像是的“观察”。
她冲进通道，在其中拼命奔跑。
小黑在前方指引着方向。
她们左拐右绕，穿过堆满废弃机械的区域，翻过矮墙，钻进地下管道的检修口。
管道里弥漫着恶臭，但堇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朝前爬，直到从另一端钻出，回到露天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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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场深处的转运区，灯柱下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艾瑟莉娅穿着素雅深灰长裙，银发挽在脑后，面容慈祥。手中握着古朴木质手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暗淡的乳白色宝石。
她静静站在那里，金色眼眸望着堇和小黑消失的方向。
“第七个‘堇’……”她轻声自语，“作为虚无与秩序之间的平衡点……确实是一把好‘钥匙’。”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金色的如同流沙般旋转的光晕。
光晕中，隐约可见两个微小的光点——堇的淡紫色，小黑的暗红色——正缓慢移动，朝着城市方向远去。
“印记已经种下。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时机’成熟。”
她转身，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缓缓淡去。
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她嘴角一闪而逝。
“羁绊越深，牵扯越重……”她低声呢喃，“命运的红线，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牵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