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间璃烩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块石头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快——如果继续这样一动不动地蹲在天台上，保持双手结印的姿势，她怀疑自己下周就能去神社当一尊新的佛陀石像供奉起来。
从千鸟前辈离开到现在……多久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瞄向天边。
东方的天际线隐隐泛起一丝灰白。快天亮了。
啊啊啊天都快亮了我还在这里蹲着——
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嚎，但手上不敢有丝毫松懈。双手间的印式稳稳保持着，淡黄色的土系魔力如同温暖的沙流，持续不断地将她自己和千鸟前辈的影分身包裹其中。
那影分身就在她身旁三米处，盘膝而坐，姿态肃穆，周身散发着与千鸟本人毫无二致的能量波动——至少从外部探测来看，无懈可击。
这是她最擅长的工作。
也是她最讨厌的工作。
“想动……好想动……腿麻了……屁股也麻了……腰也麻了……”她小声嘀咕着，声音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千鸟前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璃烩就要变成璃烩石像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夜风在楼顶呜咽，偶尔卷起几片枯叶，从她面前飘过，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又过了不知多久。
远处，基地的方向，那持续了大半夜的喧闹声终于平息了。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停了，人员调动的脚步声散了，连那些一直亮着的指挥中心窗户，也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璃烩竖起耳朵，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没有新的能量波动，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没有——
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基地东侧围墙外的方向。
那里，两道身影正从荒草丛中钻出，鬼鬼祟祟地朝着旧港区的方向移动。动作很快，姿态隐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但更重要的是——
“那是……夏玥小姐和林晚小姐？！”
璃烩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当然认识那两个人。星辰守护者东亚分部的核心战力，风见堇最亲密的同伴（或者按某些八卦传闻，是更亲密的关系）。她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离开基地？
禁令的事她是知道的。千鸟前辈调查得很清楚——夏玥和林晚被严格限制行动，禁止参与任何与“破晓追猎”相关的任务。可现在……
她们在偷溜？
璃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惊讶——星辰守护者这么严格的组织，居然也有人敢违抗命令？
有好奇——她们要去哪？会不会和堇姐姐有关？
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因为这意味着——
“我可以不用再当石头了！”
她几乎要欢呼出声，好在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把声音憋回了肚子里。
但紧接着，新的问题出现了。
千鸟前辈临走前的嘱咐还在耳边：“你的任务是确保我们的‘在场证明’无懈可击。”
可现在，人都散了，基地安静了，谁还会来探测这片天台？
而且……而且……
璃烩看着远处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她们是去找堇姐姐的！
跟着她们，就能找到堇姐姐！
找到堇姐姐，就能见到千鸟前辈！
见到千鸟前辈，就不用再当石头了！
完美的逻辑闭环！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双手的印式骤然一变。
包裹着影分身的淡黄色沙流开始缓缓收缩、凝聚，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膜，紧紧贴在影分身表面。这层膜能在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内，继续维持影分身的基础存在感，虽然不如她在时那么逼真，但应付远程监控应该够了。
“对不起啦千鸟前辈，”她小声说，双手合十对着影分身拜了拜，“璃烩擅自行动了……但璃烩保证，一定会找到堇姐姐，也一定会找到你！”
说完，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到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脚，龇牙咧嘴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简单得有些寒酸的印式。
“土遁·缩地成寸·简易版。”
脚下的地面微微波动，她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天台边缘滑去。速度不快，姿态也说不上优雅，但至少比她两条腿跑要快得多。
翻过天台边缘，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呜哇——”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庆幸四周没人看见这丢人的一幕。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夏玥和林晚消失的方向。
那两人已经走出了很远，几乎要消失在工业区的阴影里。但璃烩有土系魔力的独特感知——她能感应到她们踩过的地面留下的、极其细微的震动痕迹。
“追！”
她猫着腰，如同一只笨拙却执着的土拨鼠，沿着那两道足迹，悄悄跟了上去。
——
事实证明，跟踪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魔法少女，对于一个连忍者基础课都经常补考的“蹩脚忍者”来说，难度远超想象。
璃烩已经跟丢了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的声响让夏玥瞬间回头。她吓得直接趴进一丛灌木里，脸被树枝划了三道红印子，大气都不敢出。好在夏玥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
第二次，是因为她为了抄近路，钻进一条小巷，结果巷子是死路，等她绕出来时，那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三圈，最后趴在地上用脸贴着地面，才勉强感应到残留的震动方向。
第三次，最丢人——她试图用一个“土遁·潜行术”来隐蔽接近，结果因为魔力控制不稳，整个人直接陷进地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挣扎了半天才把自己拔出来。
“呜呜呜千鸟前辈你说得对璃烩的忍术真的很烂……”
她一边在心里流泪，一边继续咬牙追。
但奇怪的是，尽管她笨手笨脚、状况百出，那两个人却始终没有真正甩掉她。不是因为她跟踪技术有多好，而是因为——
她们的目标太明确了。
从离开基地开始，夏玥和林晚就几乎没有绕路，径直朝着旧港区的方向前进。穿过工业区，绕过废弃铁道，翻过一道生锈的铁丝网，最后进入了那片集装箱堆场的边缘。
璃烩远远地跟在后面，躲在一个废弃的岗亭后，探头探脑地观察。
集装箱堆场在黎明前的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钢铁迷宫，层层叠叠的货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夏玥和林晚停在入口处，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们消失在堆场的阴影里。
璃烩的心跳骤然加快。
堆场……就是这里。
千鸟前辈追踪的方向，也是这里。
堇姐姐最后被观测到的位置，还是这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片沉默的钢铁迷宫。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神社里学来的祝词——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求哪路神仙保佑，但求了总比没求好。
然后，她猫着腰，朝着那片迷宫般的集装箱堆场，悄悄摸了过去。
这一次，她一定要跟上。
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堇姐姐。
找到堇姐姐，就能见到千鸟前辈。
见到千鸟前辈，就不用再一个人瞎闯了！
“璃烩，加油！”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头扎进了那片深沉的阴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