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作者:光子yexi 更新时间:2025/11/5 13:06:00 字数:2354

“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扉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彻底吞噬。

玄关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只有城市远处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诡谲的、如同伤痕般的光痕。

白石惠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仿佛那是支撑她不至于彻底坍塌的唯一支点。

先前在众人面前精心维持的、那副混合着漠然与戏谑的面具,此刻如同风干的石膏,从内部开始龟裂,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粉碎、剥落。

她沿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昂贵的丝袜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声,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轮廓,像一只折翼的鸟。

起初,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压抑不住的短促气音。

“呵……呵呵……”

随即,那声音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演变成一阵高过一阵的、癫狂而空洞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冲撞、回荡,撞在光洁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变得扭曲而怪异,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尖笑。

这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宣泄。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一丝不苟梳理着的长发已然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

那双惯于传递诱惑或冰冷算计的美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混乱的、近乎毁灭性的火焰。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举到眼前,仿佛要在昏暗中看清什么——是触碰过悠人手臂的残留感?还是银幕上那将她彻底净化、吞噬的炽烈光芒所带来的、幻觉般的灼痛?

“英……雄?变…身?”

她对着空气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充满了鄙夷,却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刺痛后的战栗。

“蠢透了!幼稚!可笑至极!那种虚构的光……那种……东西……”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定格的画面——光芒万丈中,那个由悠人扮演的英雄,眼神是如此坚定、纯粹,为了守护身后那个冰冷的机械造物,竟能对她挥出毫不留情的一剑。

那光,太刺眼了,刺眼到让她内心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被封印的角落,都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凭什么……”

嘶吼声陡然低落,化为一种带着浓稠不甘和……一丝微弱委屈的喃喃自语。

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抠入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凭什么你能露出那种表情……凭什么你能为了那种可笑的幻想……变得那么……耀眼……”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起,踉跄着冲进客厅——这个用奢侈品牌堆砌、却冰冷得如同展厅的空间。

视线所及的一切,那精心挑选的艺术品、那象征着她“成功”与“魅力”的战利品,此刻都变得无比碍眼,仿佛它们都在嘲讽她的狼狈。

“砰——”

昂贵的珐琅花瓶被扫落,碎裂成一片片凄艳的残骸。

“嘶啦——”

精心装裱的装饰画被狠狠扯下,画布撕裂,玻璃碎片如泪滴般四溅。

她抓起沙发上那个限量版的、柔软昂贵的抱枕,将它想象成悠人那张此刻让她恨得牙痒、却又莫名心悸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撕扯、捶打、践踏!动作狂乱而粗野,所有的优雅与从容都被彻底抛弃,只剩下最原始、最失控的破坏欲。

“你是我的!只能看着我!只能需要我!”

她尖叫着,声音嘶哑,如同困兽最后的哀鸣。

“我要毁掉……毁掉所有让你分心的垃圾!我才是对的!我的爱才是真实的!你那种虚伪的、幼稚的爱……根本不值一提!!”

风暴过后,是一片死寂的狼藉。

她力竭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中央,蜷缩在碎片与混乱之中,像一件被遗弃的破烂玩偶。

昂贵的连衣裙沾染了灰尘和碎屑,凌乱的长发披散着,只有胸口剧烈而不规则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生命的气息。

狂乱的潮水退去,暴露出的不是平静的沙滩,而是更深、更黑暗、更令人窒息的虚无深渊。冰冷,从地板,从墙壁,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钻入她的骨髓。

“……我才是……对的……”

她对着空气发出微弱而固执的申辩,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就在这时,一个最不该在此刻响起的声音,蛮横地、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开——不是热血沸腾的战斗音效,不是激昂的变身音乐,而是那个愚蠢的、穿着可笑戏服的悠人,在银幕上对着她喊出的、最荒谬的台词:

【我的攻击……不是为了摧毁你!是为了打醒你!是为了夺回那个,曾经给过我鼓励的‘白石惠’!】

“呃——!”

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喉咙,她挣扎着爬起来,冲进洗手间,对着光洁如新的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那种东西……那种恶心的……台词……”

她喘息着,扶着冰冷的洗手台,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眼神空洞的女人。

一种远比愤怒和嫉妒更尖锐、更陌生、也更无法抵御的剧痛,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她层层包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脏。

痛得她浑身蜷缩,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触感,是冰凉的、持续的湿润。

她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指尖那不断汇聚、滚落的透明液体——眼泪。

为了什么?

为了那可笑的电影?为了那个幼稚的男人?还是为了……那束她以为自己早已唾弃、却仿佛在灵魂最阴暗的缝隙里,曾经也如萤火般微弱地向往过的……纯粹的光?

记忆的闸门被这不合时宜的泪水冲开了一道缝隙,她记不起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她第一次用甜美的笑容和精心的算计,换来了渴望已久的礼物,却在无人角落发现自己的心再也泛不起一丝真实涟漪的夜晚之后?

她早已习惯了用伪装作铠甲,用征服和掌控来填塞内心的空洞,早已忘记了……心被某种东西真正触动的感觉。

而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泪水,却像第一道裂痕,清晰地出现在她精心构筑的、冰冷坚硬的外壳上。

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

她沿着盥洗台滑落,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将脸深深埋入其中,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匿起来。

瘦削的肩膀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助地、剧烈地耸动着,没有嚎啕,只有压抑到了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微弱地回荡在这座空旷的“牢笼”里,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孤独。

“悠人……”

那个名字在她心底无声地划过,带着前所未有的混乱、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却真实存在的、微弱的悸动。

“为什么……”

无人回应,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冷漠地流转,将斑斓却毫无温度的光投射在她蜷缩于黑暗与狼藉中,微微颤抖的孤独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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