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空澄澈高远,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刚结束下午课程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涌向社团活动室或校门。
“喂,悠人!等等我!”
市谷悠人闻声回头,看到福田达也正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他那略显丰满的脸颊因奔跑而泛红,怀里还宝贝似的抱着一个刚到的快递盒。
“怎么了,福田?这么着急。”
悠人放缓了脚步等了下福田。
“你看!你看!”
福田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位人气动画中身穿战斗服的少女手办,涂装精致,细节栩栩如生。
“这不是《虹嫁学院射手葵》中的射手葵手办吗?你从哪儿搞到的?”
“我蹲点抢了三天才抢到的!这下我的‘美少女老婆’又添一员猛将了!”
福田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朝圣的光芒,兴奋地向悠人展示着。
悠人凑近看了看,虽然他对这类美少女手办的狂热不及福田,但同为爱好者,也能理解这份得到心爱之物的喜悦。
“确实很精致啊,脸模和身形都做得很好,胖次是……白色的啊。”
“对吧对吧!果然小葵超棒的啊!真期待今年寒假上映的《轰炸葵XYZ》三部曲剧场版啊。”
福田小心翼翼地将手办收回盒内,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对悠人说:
“说起来,悠人,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
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就是白石那个女人啊!”
福田用一副“你懂的”表情用手肘顶了顶悠人。
“她最近好像没怎么像以前那样缠着你了?虽然她不在,活动室是清净了不少,也不用天天看她和露比亚同学针锋相对……但总觉得,有点反常啊。”
悠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确实,自从社团正式成立、微电影的热度过去后,白石惠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频率显著降低了,不再有每天准时的Line信息轰炸,不再有在走廊上“偶然”的肢体接触,甚至连那个总是带着算计和诱惑的笑容也见得少了。
“她可能……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或者拍完电影真的累了?”
悠人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内心深处,福田的话确实触动了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那个像火焰一样灼热、偏执地想要占据他全部视线的白石惠,突然收敛了光芒,反而让人更加在意。
“嘿——?”
福田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怎么,她不来缠着你,你反而觉得寂寞了?难不成悠人你其实……”
“少胡说八道了!”
悠人立刻打断他,脸上有些发烫。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社团成员,她这样缺席不太正常而已。”
“嘛,反正她这个人本来就不正常,能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身体拿去做交易什么的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吧。”
福田耸耸肩,重新抱紧了他的手办盒子。
“只要别再来干扰我的二次元净土,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对了,露比亚不是说活动室装修好了吗?我们快去看看!我已经等不及要把我的新老婆们……啊不是,是新收藏品摆进去了!”
看着福田重新燃起热情向前冲的背影,悠人轻轻叹了口气,那份被刻意压下的担忧,如同水底的泡沫,悄然浮上心头。
“白石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露比亚发来的讯息:
【悠人大人,活动室装修及基础布置已完成,已符合初步使用标准,请验收。】
这条及时的信息暂时驱散了悠人心头的些许阴霾,对崭新活动室的期待感占据了上风。
“福田,露比亚说活动室准备好了,我们叫上紫藤同学一起去看看吧!”
“哦!终于!”
两人加快了脚步,去寻找紫藤水晶。
对全新“基地”的憧憬,暂时掩盖了那份关于白石惠的、微妙的不协调感。
◇◇◇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高大的窗户,在走廊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市谷悠人和抱着宝贝手办快递箱的福田达也并肩走着,空气中弥漫着闲暇的气息。
“说起来,新的外传剧场版《真.轰炸葵Z》明年就要上映了,爆料消息还说有意想不到的剧情展开呢。”
福田兴致勃勃地开启话题,作为一名资深宅,追踪新作动态是他的本能。
“只要别像《假面骑士OOO》周年纪念剧场版那样整烂活就可以了。”
悠人心有戚戚焉地附和,两人相视一笑,属于同好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紫藤水晶的身影。
“紫藤同学啊……她也是个奇怪的家伙呢。”
福田摸了摸下巴,回想起那个总是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紫发少女。
“明明那个时候我和白石同学轮番上阵都失败了,结果唯独悠人你去,她立马就答应了,而且还像露比亚一样称你为‘悠人大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那……那只是……”
悠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她们都很喜欢……呃,cosplay而已!对,是一种角色扮演的坚持!”
然而,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哦?原来她们是朋友吗?那她为什么对其他人和对你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呢?简直像是设定了不同程序的……唔,当我没说。”
他及时刹住了车,没有说出那个不太礼貌的比喻,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这也正好是悠人内心最大的疑问,紫藤水晶的加入太过顺利,反而让他没怎么细想过。
她身上确实有太多和露比亚相似的非人感——那种极致的美貌、偶尔流露出的机械般精准的用语、以及对现代社会常识的某种隔阂。
他并非没有猜测过她和露比亚一样,并非普通人类。
但是,为什么她会称自己为“悠人大人”?这份莫名的恭敬和依赖从何而来?
以及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如果她和露比亚一样是某种人造存在,又为什么会有一个与露比亚截然不同的核心特征:
她能够像人类一样,清晰地表现出喜悦、羞涩、困扰,甚至……此刻他们即将目睹的,某种笨拙而热烈的“憧憬”?
“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时候她会去那里看书。”
悠人指向走廊尽头那间平时很少使用的、堆放着一些体育器材的旧房间。
两人放轻脚步,走向那间旧房间,越是靠近,似乎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的声音。
“……嗯……这样……不对……”
悠人和福田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福田悄悄将快递箱放在地上,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人像执行潜入任务的特工一样,蹑手蹑脚地凑到虚掩的门缝边。
之后,室内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为堆放的垫子和旧器械蒙上一层怀旧的滤镜,在房间中央一小片空地上,紫藤水晶正站在那里。
她并没有在看书,而是穿着便服在挥舞着四肢紫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紧张与认真的表情,右手握拳置于胸前,左手向前伸出,摆出了一个略显生涩但努力模仿着特摄英雄的姿势。
然后,她用那种空灵而独特的嗓音,尽量压低声音,却又忍不住带上一丝努力想要展现的气势,念诵着:
“穿梭于…呃…数据与现实的缝隙,司掌…智慧与…呃…未来的钥匙…!其名为…英、英雄…Purple!”
念到最后,她的脸颊已经染上了明显的红晕,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有些懊恼地垂下了头,小声嘀咕:
“不行,动作完全放不开……如果能做出像《五星战队大连者》中的天马连者将儿那样的踢技就好了……现在这样和悠人大人那时候的变身,差得太远了……”
门外的悠人和福田彻底石化了,福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爆笑出声。
而悠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触动。
“她……私底下去看超级战队了啊……是因为我吗?”
他看到了紫藤水晶眼中那份纯粹的、笨拙的、想要靠近他所在世界的努力,那份因为他饰演了英雄,而想要成为能够与他并肩的“英雄”的心情,是如此真挚,毫无杂质。
“噗通!”
由于靠得太近,福田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紫藤水晶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转过身,当她的目光与门缝外目瞪口呆的悠人和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福田对上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身体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人,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被撞破秘密的极致羞耻和慌乱,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那、那个……!我……不是……!”
她语无伦次,声音细若蚊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福田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噗嗤”一声漏气般的笑声,但立刻被悠人用手肘顶了一下。
福田连忙收敛,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尽管嘴角还在不停抽搐。
悠人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他看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紫藤水晶,心中没有丝毫想笑的感觉,反而充满了某种柔软的感动。
“紫藤同学,你刚才……是在练习我设计的那个‘英雄Purple’的登场台词吗?”
紫藤水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没想到悠人大人不仅没有嘲笑她,还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是、是的……因为……那是悠人大人为我创造的……角色……我、我想……至少要把登场做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这不是超棒的嘛!”
“……诶?”
紫藤水晶愣住了,再次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迷茫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真的!姿势很有潜力,台词也记得很清楚,最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你想成为‘英雄’的心意,这份心意,比任何完美的表演都要珍贵。”
悠人的声音真诚语气也充满了肯定,刹那间,仿佛有万千星辰在紫藤水晶的眼中点亮。
所有的羞耻和慌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所冲散。
她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而纯粹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仿佛让整个昏暗的旧活动室都为之生辉。
“真、真的吗?!悠人大人!”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双手在胸前交握,眼中充满了被认可的狂喜。
“您……您真的这么认为吗?我……我可以吗?真的可以……成为像悠人大人一样的……英雄吗?”
“当然可以!”
悠人肯定地点头,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到后也笑了起来。
“只要我们不断练习,你一定可以成为最棒的‘英雄Purple’!”
“太好了……!”
紫藤水晶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一时忘乎所以,脱口而出: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就像当年在‘纯白庭院’里……”
话语戛然而止,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仿佛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纯白……庭院?”
悠人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没、没什么!”紫藤水晶用力摇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又染上了新的紧张。
“是、是我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的地方!对不起,露比亚同学在叫我们了!先告辞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像一阵紫色的风般从悠人和福田之间穿过,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悠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个地名,以及她刚才那番情急之下的话语,听起来可不像是书里的内容……那更像是一段真实的记忆,一段……与她相关的记忆?
“喂,悠人……”
福田这时才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和浓浓的好奇。
“‘纯白庭院’?那是什么?听起来像个高级疗养院或者秘密基地的名字啊?难道紫藤同学以前是某个神秘组织培养的……?”
“别瞎猜了。”
悠人打断了福田的脑补,但心中的疑云却并未散去,他看向窗外,秋日的天空依旧湛蓝。
“大概只是错觉吧……”
◇◇◇
三人接到露比亚的通知后便一起来到了活动室,悠人将手放在把手上,转动之后推开了门……
“哇哦——!”
刚推开门,悠人和福田便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原本破旧的活动室已焕然一新,嘎吱作响的旧门被替换成了一扇以《五星战队大连者》Logo为原型设计的崭新门扉。
门内一侧屹立着等身大小的银铠王机器人模型,在灯光下流转着金属的光泽。
经过重新粉刷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贴着各类动画海报,一旁流线型的长桌上精心陈列着特摄英雄与二次元美少女的手办,宛如一个小型展览。
“这是……《星兽战队银河人》中的银铠王!”
“还有《虹嫁学院射手葵》剧场版的海报!”
悠人激动地跑到银铠王模型前,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冰冷的装甲,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光彩。福田则完全被墙上的小葵海报吸引,看得目不转睛。
“我根据成员各自的爱好进行了分区布置。”
露比亚平静地解释,声音在充满宅文化气息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通过全息投影技术,再现了各位喜欢但受限于空间或规定,无法实物放入活动室的物品——例如悠人大人的巨大机器人模型,以及福田先生收藏的部分海报。”
“原来如此……全息投影真是太厉害了。”
悠人由衷感叹,环顾这个仿佛从梦想中直接搬出来的空间。
紫藤水晶默默走到靠墙的书架前,目光扫过上面排列整齐的哲学书籍——这显然是露比亚为她准备的区域。
然而,她的脸上并未浮现出喜悦,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神情。
在这片精心营造、充满各自热爱元素的天地里,唯独有一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那是白石惠通常会待的地方。
那里除了一张孤零零的椅子,没有任何装饰,一片空旷,仿佛被热闹遗忘的孤岛。
事实上,自社团正式成立后白石惠就很少在活动室露面了,尽管她偶尔仍会在悠人面前展现出那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但频率已大不如前,不再无孔不入。
除非必要,她几乎不再踏足这里。
这种突然的“疏远”,起初确实让悠人松了口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丝隐隐的担忧开始浮现。
无论白石惠的行为多么偏激、难以理喻,她终究是社团的一员,这种反常的沉寂,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可能是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悠人是这么认为的,可能是自己的特摄英雄电影真的感动到了她也说不定。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新的风暴正围绕着他悄然形成……
◇◇◇
周五的早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数学课上,年轻的老师正用他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调讲解着课本上的知识。
市谷悠人心不在焉的在笔记本的角落无意识地画着新构思的机器人草图,新活动室的兴奋感还未完全消退,但心底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像一根细小的刺,隐隐扎着。
“那么,接下来进行课堂出勤确认。”
老师扶了扶眼镜,拿起名册,开始按顺序念出名字。
“福田达也。”
“到!”
“市谷悠人。”
“到。”
“露比亚。”
“到。”
“紫藤水晶”
“到”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教室里回荡着学生们或清晰或含糊的应答声,一切都显得平常而有序。
直到——
“白石惠。”
老师念出了这个名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应答。
老师从花镜上方抬起视线,扫视了一下教室,尤其是白石惠通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此刻那里空着。
他微微蹙眉,提高了音量,再次念道:
“白石惠?”
依旧是一片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教室里某些同学开始感到疑惑而交换眼神的细微动静。
悠人的笔尖顿住了,草图上的线条戛然而止,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白石惠……没来?
老师显然也感到意外,在他的印象里,白石惠这个学生虽然近来精神状态似乎有些微妙,但出勤记录一向完美。
他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低声自语道:
“白石同学没有请假记录,是无故缺席吗?”
“无故缺席”这几个字,像几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悠人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知道她最近很少来社团,但连课都不来上……这完全不符合她以往那种,即便内心扭曲也要维持表面完美的作风。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活动室里那个为她预留的、却始终空着的角落,那种反常的沉寂与此刻课堂上的缺席重叠在一起,化作一种越来越沉重的不祥预感。
她到底……怎么了?
悠人望着窗外明净的蓝天,心情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之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某种脱离掌控的事情,似乎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教授已经继续点下一个名字,课堂恢复了秩序,但悠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份因白石惠“疏远”而获得的短暂轻松,此刻已彻底被一种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
【超妄想社】焕然一新的活动室里,深秋的夕阳透过窗户,为每个角落镀上温暖光泽。
放学后的大家像往常一样聚集在活动室里,露比亚正在调试全息投影装置,悠人在桌子上画《超妄想日记》第二季中登场的新型机体草稿,福田对着墙上的海报发出痴笑,紫藤水晶则端正的坐在悠人身旁沉浸在她的哲学世界中,目光时不时扫过悠人的侧脸,然后像一个小女生一样露出羞涩的神情。
然后,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时没有发出声响,但一股无形的寒意随之侵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白石惠像一尊被拙劣拼凑起来的人偶一样站在门口,脸上的妆容厚的像是戴上了面具,口红是鲜艳欲滴的红色,仿佛刚刚饱饮过鲜血一样令人发颤。
她微微喘着气,仿佛一路跑来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她依然穿着制服,但衬衫的扣子错位了两个,领结歪斜地挂在玉颈间。
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却显得无比凌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不正常地放大,眼下因长时间睡眠不足而出现的青黑浓重得像被人殴打过一样。
“终于来了啊白石同学,你最近都……”
“闭嘴!你这个死胖子!”
福田像以往一样和迟到的白石惠说话,而白石惠却突然用十分厌恶的语气向他吼着。
逻辑跳跃般的恶意让福田瞬间僵住,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而其他人也不例外。
她的视线掠过所有人,最终牢牢钉在悠人身上,那目光仿佛带着灼热的重量,像要将他的轮廓烙印在视网膜上一样。
“真漂亮啊……这个属于我们的新家……”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时而急促,时而拖沓,仿佛在和自己较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时而露出诡异的笑容,时而又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白……白石同学?”
“漂亮的新家……一定要有漂亮的装饰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不连贯的弧度。
接着,她从身后掏出一个透明袋拿到悠人的身前,而封在透明袋里的东西是——
几根头发、用过的吸管、揉成团的卫生纸、撕下来的简笔画和设定草稿……
悠人看着这些东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都是市谷同学的东西哦,我都把他们收集起来了,上面都散发着市谷同学的气味……但是气味很快就会消散,所以只能放在袋子里,每天晚上只有看着这些我才能睡着……但是……”
看着眼前精神失常般的白石惠,悠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露比亚立刻向前以保护性的姿态站在他与白石惠之间。
“白石同学,请您保持适当的距离。”
“适当的距离……为什么呢?”
白石惠痴痴地笑了几下,眼神迷离的注视着露比亚和一脸茫然的悠人。
“我和市谷同学之间根本不需要距离啊……”
她的手微颤的伸进随身的小包里,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接着像完全无视了其他人一样像一抹游魂飘到悠人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过浓的香水味。
悠人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市谷同学,你看~”
那张纸是拍摄电影时的场记单,用来记录每个人的角色定位和台词,而“反派”那一栏被红笔反复涂抹,几乎要划破纸张。
“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对吧?只要我出演了令人作呕的反派角色,就答应和我约会一天。”
那是在电影拍摄的讨论过程中发生的事情,要将现实中的他们复刻到电影中,但又不能在全校人面前揭露白石惠的真面目,所以只能将白石惠改成经典的反派角色。
但显然,这样的角色白石惠肯定不会情愿去演的,她想要演的是能够和悠人近距离接触的女主角。
于是为了说服她答应,悠人便提出了“只要你答应演反派,我就和你约会一天”的承诺,反正不管怎么样也顶多是陪她逛逛街而已。
显然,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悠人的预料。
“我没有忘记,只是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
“时间?我有很多时间呢。”
白石惠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在悠人面前翻开,而当悠人看到上面写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因为过于震惊而愣住了。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我看着你出门;下午四点五十分,我看着你从便利店回来;晚上,我数着你房间的灯光直到它熄灭……”
活动室陷入死寂,福田倒吸一口冷气,连紫藤水晶都抬起了头。
“你昨天打了三个喷嚏……是生病了吗?我好担心……担心的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还有你为什么总是和她在一起?这不行的……悠人……这不行的……你的眼睛要一直看着我才行……无论是那个胖子还是那两个机器人……都是不需要的啊……”
她的语气又从尖锐转为一种病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担忧和絮叨。
“机器人……你在说什么……”
“还在狡辩吗?市谷同学……悠人真是个坏孩子哦,但是我不讨厌哦,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啊……所以让我摸摸你吧……”
与此同时,她的手指无视了露比亚的阻挡,固执地、颤抖地试图去触碰悠人的额头,仿佛要亲自确认他的体温,那冰冷的指尖在离皮肤几厘米处徘徊,带着一种贪婪的渴望。
露比亚的眼中数据流急速闪过,对着露出空洞神情的白石惠说:
“这是严重的越界行为,白石同学。”
“越界?”
白石惠的视线终于转向露比亚,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敌意。
几乎同时,一直静观的紫藤水晶也站了起来,无声地移动到悠人的另一侧。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白石惠扭曲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警惕,形成了微妙的三角对峙。
“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在保护我喜欢的人,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不是吗,机器人小姐?而你们呢?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废铁而已?你们怎么会懂我对市谷同学深入骨髓的爱呢?”
她说得又轻又慢,充满挑衅。
“如果你在担心日程,我已经帮你规划好了。”
她重新看向悠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翻开了下一页。
“这周末是最佳选择,天气、温度、湿度都很完美,看,我连路线都计划好了……所以……”
她展示着那细致到令人发指、充满了偏执幻想的路线图,一边解说着,她的身体一边不自觉地向前倾,张开肩膀形成一个渴望拥抱又充满攻击性的姿态,仿佛想要将悠人整个包裹进她疯狂的世界里。
悠人看着她近乎崩溃的坚持,看着她眼底深处那片混乱的黑暗,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就这周末吧。”
他妥协了,声音干涩。
刹那间,白石惠脸上所有的扭曲、狂乱、恶意都消失了,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空灵的平静与满足,这种极端的转换比之前的疯狂更令人心悸。
白石惠的身体像是没有灵魂一样迈着诡异的步伐向悠人走去。
但白石惠只是用一种异常轻柔、却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动作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用冰冷的手指直接、轻轻地捧住了悠人一侧的脸颊,拇指近乎虔诚地摩挲着他脸上的皮肤。
她的触碰带着轻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既像珍惜,又像在确认占有物的质感, 露比亚眼中的数据流爆发出尖锐的警告,紫藤水晶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太好了……我就知道市谷同学是属于我的……永远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她叹息般低语,声音飘忽如来自远方,呼出的气息带着那股甜腻与锈蚀混合的味道,悠人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秒她就做出更可怕的举动。
露比亚转过身想要强行分开两人,而紫藤水晶抓住了露比亚的手臂,冲她摇了摇头。
“别轻举妄动……露比亚前辈。”
紧接着,她突然以鬼魅般的速度再次凑近,整个身体几乎贴靠上来,一只手滑到悠人的后脑勺,施加了一个轻微但不容抗拒的压力,迫使他的脸距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温热的吐息带着浓郁的香气和一种金属锈蚀般的味道,直接灌入他的耳廓:
“我连我们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了七十五个版本哦~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每一个都用炽热的铁钎烙在我的心里了……比那些冰冷的电路……真实多了……”
紧接着,那涂着猩红口红的嘴唇如同烙印般,带着一丝冰凉的湿意,重重地印在悠人的脸颊上。
“mua~”
不是亲吻,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所有权的宣告。
然后,她像一抹被抽走的幽魂,无声地消失在门外,空气中只留下那令人窒息的香气和脸颊上鲜明的、黏腻的红色印记。
门关上后,悠人脱力地滑坐在地,心脏狂跳不止,被触碰过的脸颊和后颈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而执着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他颤抖着的手指摸向脸颊,那湿腻的触感和鲜明的红色唇印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我很期待哦~】
旁边画着一个被反复描画、几乎戳破纸面的、扭曲的黑色心形,心形的中央,仿佛无意识地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哭泣的娃娃脸。
“那个人………真的是白石惠吗……”
福田看着白石惠离开的身影,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紫藤水晶闭上眼,轻轻叹出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悲悯。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情感的涡流……已经深到快要吞噬光源了…”
而露比亚,静立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那齿轮状的花纹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速度旋转着,仿佛正在处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逻辑的、名为“疯狂”的悖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隔开白石惠的手臂位置。
露比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淡蓝色齿轮花纹飞速转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