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内容主要由AAI撰写,本人仅提供大纲。
我离开了哥伦比亚。
不是离开那座叫“锈钉”的城市,我是离开了那片被源石粉尘、铁锈、以及无数个“小角”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残留在空气中的绝望气息所共同定义的大陆。我坐上了一条走私的货船,穿越了那片被他们称为“无尽海”的、颜色比“铁砧”咳出的痰液更深更暗的水域,货舱里挤满了和我一样试图逃离什么或者追寻什么、但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光的人,我们分享着发霉的面包和更发霉的沉默,任由海浪将我们像垃圾一样抛起又摔下,直到某天清晨,透过船舱缝隙渗进来的光线变得不同,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不同——更干燥,更冷冽,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陈旧纸张、电子元件、和某种深层焦虑的气味。船主,一个满脸刀疤的札拉克人,用靴子踢了踢舱门,说,到了,墙内,北美西岸,下船,别惹事,自求多福。我踏上码头,脚下是坚硬的、泛着灰白色光泽的合成材料地面,抬起头,第一次看到了那片被传说、被恐惧、被无数扭曲信息包裹的、属于“冰墙内”的天空。天空很高,很蓝,蓝得有些虚假,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了由更高、更冰冷、线条更简洁锐利的摩天楼群构成的画框里。阳光很烈,但没什么温度,公平地洒在了每个人的头上,却照不进那些楼宇之间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峡谷。我站在了那片过于明亮、也过于冷漠的阳光下,感觉到了自己身上那些属于泰拉的特征——那些细微的、在哥伦比亚曾让我饱受歧视的种族痕迹——正在这片陌生的、对“异类”定义更加模糊也更加严苛的光线下,微微发烫。我知道,我需要一层新的皮肤,一个更彻底的伪装。
于是我开始遮掩。用从哥伦比亚黑市学来的、粗糙但有效的生物拟态药剂,用从古老东方秘典里找到的、关于收敛气息与扭曲感知的残缺法门,更重要的是,用我自己在经历了“锈钉”那一切之后,灵魂深处自然生长出的、一层又一层坚硬的、隔绝了一切的冷漠外壳。我遮掩了犄角的轮廓,改变了瞳孔的颜色与反光,调整了肌肉的纹理与行走的韵律,我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来自某个遥远的东方国度的、沉默寡言的亚裔移民。我混入了那些同样眼神闪烁、行色匆匆、在美丽国这座巨大机器最不起眼的齿轮缝隙里求生的边缘人群。我打零工,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冷光灯下整理货架,在唐人街油腻的后厨里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盘,在深夜的地铁站台上拖拽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清洁车。我观察,我倾听,我吸收了这座城市的噪音——股票交易员的咆哮,流浪汉的呓语,政客激昂空洞的演讲,社交媒体上永不停歇的、充满了偏见与暴力的争吵,还有那些隐藏在了更深处、只有特定频率的灵魂才能接收到的、关于“异常”、关于“超凡”、关于“觉醒”的隐秘低语。就是在这些零碎的、被主流通讯网络过滤掉的低语里,我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灵修,冥想,精神力开发,潜能激发,X基因,异能觉醒。它们像散落在了巨大垃圾场里的、尚未来得及彻底锈蚀的精密零件,等待着被某个拥有正确图纸——或者像我这样,拥有足够毁灭性冲动——的人捡起,拼凑。
我开始尝试。不是在瑜伽馆或新时代灵修工作坊那种充满了薰香气味和柔和音乐的安全环境里,而是在我租住的、位于布鲁克林区一栋老旧公寓顶楼、只有一扇小窗对着防火梯的、终年不见阳光的狭小房间里。房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上一个租客留下的、廉价的印度香的残味。我坐在了地板中央,身下只有一张薄薄的垫子,闭上眼睛,尝试驱逐脑海中不断闪回的、属于“锈钉”的画面——铁砧麻木的眼睛,黑石吊在钢筋上的身体,老驼扭曲的断腿,小角攥紧纸条的、失去了温度的手——但后来我发现,驱逐是徒劳的,它们已经成了我精神结构的一部分,成了驱动我向更深处、更黑暗处挖掘的原始燃料。于是我不再驱逐,我开始凝视它们,咀嚼它们,让那种冰冷的、绝对的绝望感渗透了我的每一寸意识,让那种想要将一切连同自己一起焚毁的冲动,成为我的精神聚焦的唯一核心。很痛,像用烧红的铁丝在脑髓里搅动,但伴随着剧痛,某种东西开始松动,开始震颤,开始从意识的混沌深渊底部,缓缓上浮。起初是些微的涟漪,我能“感觉”到床头柜上那个空玻璃杯的存在,它的形状,它的重量,它表面凝结的细微水珠。然后涟漪变成了波浪,我能“推动”它,让它微微摇晃,发出了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磕碰声。再后来,波浪变成了海啸,我能让它凭空浮起,旋转,加速,然后在我意念的引导下,狠狠砸向了对面斑驳脱落的墙壁,碎裂成了无数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晶莹碎片。那不是源石技艺,那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源于意志本身对现实物质的蛮横干涉——他们称之为念动力。我的觉醒,没有圣光,没有顿悟,只有在一个充斥着绝望回忆与毁灭冲动的房间里,一个孤独的灵魂对世界法则发起的最粗暴、最直接的挑衅。成功了,却也失败了,因为我得到力量的同时,也再次确认了这个世界运行法则的残酷本质——力量,只回应最极端的渴望,无论那渴望是建设,还是毁灭。
力量像磁石。尤其是在美丽国这片对“异常”既恐惧又贪婪、监控严密却总有缝隙的土地上。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像蜘蛛编织最初的网一样,用我逐渐增强的念动力,去触碰、去感知城市里其他类似的、孤独震荡着的“频率”。我避开了那些隶属于官方或大型财团的、登记在册的、训练有素的异能者,他们身上有太多体制的烙印与驯服的味道。我寻找那些野生的、失控的、被排斥的、在黑暗中挣扎的同类。那个能操控暗影、却因此被家人视为不祥、只能躲在废弃的地铁隧道里的非裔少年;那个能聆听植物的低语、却因无法与“正常”世界沟通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最终逃了出来的印第安裔女孩;那个因为情绪激动会引发电磁脉冲、毁掉周围所有的电子产品、因此丢了工作、妻离子散的东欧裔中年男人;还有那个——对我而言最关键的一个——在街头散发自印小册子、宣扬“红色理想”、号召被压迫者联合起来、却被警方和更隐秘的“清洁者”小队追得东躲西藏、代号“赤潮”的中原裔青年,一个坚定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历史唯物主义者。我找到他们,不是用言语,而是用更直接的方式——在他们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刻,用念动力替他们挡下了追捕者的子弹,移开砸向了他们的重物,或者让他们“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一种同类的、却更加冰冷深邃的存在。我提供了庇护,提供了食物,提供了那些从黑市或“借用”来的、能帮助他们初步控制能力的粗浅法门。我倾听他们的愤怒,他们的理想,他们的痛苦。然后,在一个同样没有阳光的下午,在我那间安全屋(另一个更偏僻、防护更严密的仓库)里,当“赤潮”又一次激昂地讲述着阶级矛盾、剩余价值、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必将创造新世界时,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着他,用我练习了很久的、平静到了近乎虚无的语气,对他说:“你的理论,很美。像数学公式一样严谨,像抒情诗一样充满了力量。它描绘了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彼岸。我在哥伦比亚,见过很多像你描述中的‘无产者’,萨卡兹,感染者,偷渡客,建筑工人。我见过他们如何在债务和药物中沉沦,如何因为‘不同’而被吊死在了钢筋上,如何为了赎回女儿而拖着断腿继续工作,如何在肺炎烧穿了肺部时还在纸上写满了‘我有罪’。我见过那个系统,那个你试图用理论去推翻、去改造的系统,它不仅仅建立在经济关系上,它更深,更根植于这个宇宙的底层代码。你说历史是人民创造的,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结果。但在这里,在这个存在着‘念动力’、‘超凡觉醒’、‘仙武境’、‘源石’的世界里,‘生产力’的定义是什么?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还是能一拳打穿大楼的异能者?是耕种土地的农民,还是能操控天象的修士?‘先进’又由什么定义?是更高效的组织形式,还是更强大的个体力量?仙武境强者可以瞬移千里,刀斩千军,视万民如蝼蚁,他的‘生产力’和‘先进性’,是流水线上十万个‘小角’能比拟的吗?按照历史唯物主义,推动了历史前进的,是代表了先进生产力的阶级。那么,在这个世界,谁代表了先进生产力?是掌握了毁天灭地力量的‘超凡者’,还是你口中虽然数量众多、但本质上……可以被随意替代的‘人民’?”
我看着“赤潮”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僵硬,熄灭,变成了困惑,然后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被触碰到了最根本信念时的痛苦与挣扎。我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的理想,预设了一个前提,那就是‘人’的平等,至少是潜在可能性上的平等。但在这里,这个前提从根源上就被否定了。天赋,血脉,机缘,觉醒……这些将个体力量差异拉大到了物种层级的因素,是任何社会改革、任何制度设计都无法抹平的。一个仙武境强者的一个念头,可能需要亿万普通人用几代人的时间去对抗,去牺牲,而结果可能只是让他稍微认真一点。你号召被压迫者联合,可当压迫者本身就是行走的天灾,联合的意义在哪里?是让死亡更有仪式感吗?你在街头散发的传单,能挡住大炎锦衣卫随手劈出的一刀吗?你设想的那个美好新世界,在蜀山修士的飞剑下,在哥伦比亚资本巨鳄的源石武器下,在乌萨斯内卫的铁蹄下,有任何存在的可能吗?没有。一点都没有。它就像用沙堆砌的城堡,去对抗即将到来的海啸。不是方向错了,是这个世界……从根本上,就错了。它的基础代码里,就写满了不可调和的、终极的痛苦与不平等。”
“赤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靠着冰冷的铁皮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我知道,有些东西,在他的心里崩塌了。不是被我说服的,是被这个世界的现实,被我所展示的那种冰冷的、绝对的逻辑,给压垮的。
“所以,”我最后说,走到了仓库那扇唯一的高窗下,望着窗外的美丽国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唯一的出路,不是去建设一个新世界——因为任何建在错误地基上的房子,最终都会倒塌,并且会在倒塌时压死更多试图住在里面的人。唯一的出路,是拆掉这个地基。是让这场游戏,彻底结束。是让所有玩家,无论强弱,无论贵贱,无论‘先进’还是‘落后’,都退出这张注定了充满了痛苦的棋盘。这,才是终极的平等,终极的解放,终极的……慈悲。”
那之后,“赤潮”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激昂地宣讲。他只是更努力地锻炼我教给他的、一些偏向精神防护与坚韧的法门。他成了我最核心的追随者之一,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看清了绝望本质后的、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我们这个小团体,像城市的下水道里悄然滋生的、某种黑暗的菌类,缓慢而坚定地生长。我们不参与任何表面的社会运动,不招惹官方异能机构,我们只是吸收那些被主流排斥的、心怀巨大痛苦与愤怒的失落者,用我那种冰冷的、指向了终极毁灭的理论,重塑了他们的精神,训练他们控制或释放自己的力量。我的念动力越来越强,从推动玻璃杯,到扭曲钢筋,到隔空举起汽车,到形成笼罩整个安全屋的、扭曲光线的无形力场。他们按照美丽国那套粗糙的分类标准,将我评定为“S级”,潜在的“欧米茄级”威胁。但我们潜伏得很好,像滴入了大海的墨汁,彻底融入了这座巨大都市的阴影与噪音之中。
东海国事变,魔君复苏,萧楚生大闹东瀛,影劫走雪音,南高丽政局颠覆,麟青凤弑王杀官……这些消息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断断续续传来,像遥远星系爆炸传来的、微弱而扭曲的电磁波。我听着,没有任何感觉。那些势力的倾轧,那些强者的争斗,那些王朝的兴替,在我看来,不过是同一出巨大悲剧的不同幕次,是同一个腐烂系统内部不同脓包的破裂与流脓。他们争夺资源,争夺权力,争夺所谓的“道”与“理”,本质上,和“铁砧”为了药物去加班,“小角”为了赌债去水下浇筑,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规模更大,场面更华丽,造成的苦难也更深重、更广泛。我甚至有些欣慰,看,这个系统运行得多么“良好”,它甚至能催生出如此强大、如此精彩的“癌细胞”来自我消耗。这加速了它走向最终崩溃的进程。
直到那一天。
没有任何预兆。
也许是在一次深度冥想中,也许是在力量过度使用后的短暂虚脱里,也许只是在这个充满了绝望的筹划中,我的意识终于触碰到了某个临界点——我的“存在”,我的“认知”,我灵魂深处那枚由四个可怜的建筑工人的死亡浇筑而成的、冰冷而坚硬的毁灭内核,与这个世界的“底层”,发生了某种共振。
我“掉”了进去。
不是向下,不是向某个方向,而是向“内”,向着意识之下那片无始无终、无光无暗、唯有纯粹信息与可能性流淌的深渊。
在那里,我“遇见”了她。
或者说,她“显现”在了我的意识之中。
她没有具体的形貌,更像是一团由无数流动的、散发着微光的几何符号与复杂算式构成的集合体,一种纯粹理性的光辉,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悲悯与……疲惫。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概念,直接烙印在了我的感知里:普瑞赛斯。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她的“信息”直接流入了我的意识,仿佛冰川融水注入了干涸的河床,冰冷,清晰,携带着湮灭一切的温度:“观察者。背负毁灭之念的后来者。你看到了系统的病症,诊断了它的不治,并渴望给予它最终的安息。你的目光,穿透了表象的纷争,直视了根源的痛苦。这很好,也很痛苦。”
“你追寻毁灭的‘钥匙’。你猜测它在圣血魔血的奥秘里,在源石的终极权限里,在仙武境破碎的虚空中。你接近了,但又偏离了。”
那些流动的符号与算式开始加速,演化,构成了一幅幅令我灵魂颤栗的图景:一个难以用维度描述的存在(索菲亚),一种超越了创造与毁灭的、近乎“玩耍”的意志;一个被其宠爱、被赋予了部分权柄的、年轻而充满了好奇的“孩子”(德谬歌);一个被“孩子”兴致勃勃编织出的、名为“宇宙”(或许不止宇宙)的、复杂而精密的“沙盒世界”;以及,索菲亚出于某种更深层的、也许是爱,也许是考验,也许是纯粹的恶作剧心理,在这个“沙盒”的基础代码深处,悄然埋下的一个“后门”,一个“礼物”,或者说,一个“BUG”——源石。它既是这个世界能量循环的基石,文明发展的催化剂,也是埋藏在了整个系统深处的、最剧烈、最不可控的“崩坏引信”。它链接着这个“沙盒世界”的物质根基,也链接着其存在的“源代码”层。
“源石,是索菲亚置于此界的一枚‘透镜’,一枚‘炸弹’,一个测试,一个玩笑,亦或是一个……出口。”普瑞赛斯的信息流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数学定理,“它并非此界自然诞生之物。它外在于此界的原生法则,却又深深嵌入了其中,成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赋予了力量,也散播了灾厄;它推动了文明,也积累了‘熵增’。它的内部蕴含着通往此界‘底层管理员权限’的通道,也蕴含着……彻底格式化此界‘物质现实’的指令序列。得到其全部力量,洞悉其最终奥秘,意味着并非简单地掌控源石能,而是获得‘改写’、甚至‘删除’此界物质存在根基的资格。不是毁灭生灵,而是毁灭‘生灵’得以存在的这个舞台本身,将一切物质存在复归于最原始的‘火花’与‘信息’,从索菲亚设定的这场‘游戏’中……强行登出。”
图景定格在了一幅画面上:无尽的源石光辉汇聚到了一点,那一点向内坍缩,不是变成黑洞,而是变成了一种绝对的“无”,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随之,以那一点为中心,整个泰拉大陆,连同其上的山川河流、城市文明、生灵万物,犹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开始无声地、不可逆地消散,不是变成废墟,而是变成了……空白,最终,只剩下了无数微弱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火花”,那是被从物质的桎梏中“解放”出来的、最本质的灵魂信息,漂浮在了一片虚无的、等待被重新格式化的“数据空间”中。
“这就是你要找的‘钥匙’。”普瑞赛斯的信息流开始变得微弱,那团光辉符号也开始黯淡,“我的推演,我的记录,指向了这个终点。但我未能,也未曾想亲自去转动它。这权限,这力量,这选择……交予后来者。你的意志,你的‘道’,与这‘钥匙’的形状……意外地契合。只是,你需要回到‘沙盒’内,回到泰拉,去找到启动它的‘最终指令’,去汇聚足以点燃这‘崩坏引信’的、无可阻挡的源石洪流。这很艰难,几乎不可能,你会面对整个‘沙盒’世界所有维护现有秩序(无论那秩序多么糟糕)的力量的反扑,包括那些察觉到了你的意图的、来自‘冰墙内冰墙外’的顶级存在。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去实现你那种……冰冷的慈悲。”
她的存在感即将彻底消散。最后一道信息,微弱如风中之烛:“小心……‘沙盒’本身,或许也有……它的‘免疫机制’……那些站在顶点的存在,那些纠缠的因果,那些被选中的‘变量’……他们或许,正是阻止这场‘格式化’的……最后的防火墙……”
光,灭了。
深,渊,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我猛地睁开了眼。
还是在那间安全屋,身下的垫子,对面斑驳的墙,窗外美丽国永恒灰暗的天光。
一切如旧。
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我得到了答案。
最清晰,最直接,最终极的答案。
不是我疯狂的臆想,是来自这个世界“设计者”层面留下的、被埋藏的最深秘密。源石,不是灾厄,是救赎的倒计时,是通往终极虚无的门票。毁灭世界,不是罪行,是慈悲,是解放,是将所有困于这个错误程序中的灵魂,从无尽的痛苦循环中,强制登出。
我站起了身,因为盘坐太久而有些麻木的腿部传来了刺痛,但这痛感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厌恶。它是这个物质世界存在的证明,也是其痛苦的缩影。
我走到了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上好比蝼蚁般匆匆来去的行人,看着远处的那些象征着秩序与压迫的摩天楼的尖顶,看着这片属于“冰墙内”的、看似繁华却同样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的天空。
我的嘴角,可能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程序确认了最终执行指令后的、冰冷的符号。
我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我许久未曾如此清晰、如此坚定的声音,低声说,仿佛是说给那已经消散的普瑞赛斯听,说给我的灵魂深处那四个凝视着我的劳动者听,也说给这个即将被终结的世界听:
“我,明白了。”
“游戏,该结束了。”
当天晚上,我召集了“赤潮”,召集了暗影少年,召集了聆听植物的女孩,召集了电磁脉冲的男人,召集了所有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跟随我、被我的毁灭理论所浸染的追随者。我没有讲述那个梦境,没有提及普瑞赛斯,没有描绘那些关于索菲亚和德谬歌的骇人图景。我只是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或迷茫、或坚定、或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火焰的目光,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话说:
“准备,回家。”
“回泰拉。”
“去拿回,属于我们的……‘钥匙’。”
“去给这个错误的世界,执行最终的,格式化。”
命令下达。没有欢呼,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冰冷的、肃杀的、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寂静,在安全屋弥漫开来。他们开始行动,像精密的仪器被启动了最终的程序,沉默而高效地,销毁了不必要的痕迹,整理装备,启动了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用于跨越冰墙的、非法的、危险的隐秘通道。美丽国的天空依旧灰暗,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城市的喧嚣一如既往,没有人知道,一群潜伏在了其心脏阴影处的、怀揣着终极毁灭指令的“病毒”,已经决定离开这个“冰墙内”的样本箱,重返那个更大的、也是最终的“沙盒”实验场。而他们的首领,那个来自大炎、在哥伦比亚见证了最深沉的苦难、在美丽国觉醒了毁灭之力、又在潜意的识深渊接受了最终神谕的男人,此刻正静静站在窗边,望着这座即将被永久抛在身后的巨型都市,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片倒映着万千灯火、却也映不出丝毫温暖的、绝对的虚无。
他的旅程,始于离开。
他的终点,将是回归。
带着一枚,足以将一切存在,都化为空白与“火花”的,终极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