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新的人生
午后的阳光被摩天楼切割成锋利的碎片,楚怜站在斑马线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带。他今天特意选了最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过分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即便如此,擦肩而过的两个女生还是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后背发紧。
“你看那个男的,长得比女的还好看,会不会是……”
“别盯着看了,怪吓人的。”
楚怜攥紧了包带,指甲嵌进掌心。这样的议论伴随了他二十六年,从懵懂的少年时代到独自在城市打拼的现在,他那张继承自母亲、却比女性更显妖娆的脸,从来不是馈赠,而是枷锁。学生时代被男生堵在巷口嘲笑“人妖”,工作后被女同事排挤,连面试都会因为面试官一句“我们需要更有阳刚气的员工”而落榜。他曾对着镜子拼命锻炼,想练出粗犷的肌肉线条,可肌肤依旧是冷白的瓷色,眉眼间的缱绻风情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绿灯亮起的提示音拉回他的思绪。今天他要去帝国大厦顶层的公司复试,为了这次机会,他提前三天练习面试话术,甚至特意剪短了头发,可站在车流如织的街头,那股深入骨髓的不安还是缠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踏上斑马线,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刺耳的鸣笛声突然撕裂空气。
楚怜下意识抬头,只见一辆超载的渣土车正冲破护栏,车轮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车斗里的碎石块滚落下来,像暴雨般砸向地面。他甚至能看清司机惊恐扭曲的脸,时间在这一刻骤然变慢,周围的尖叫、刹车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剧痛是从腰腹传来的,尖锐而密集,像有无数把刀同时刺入身体。楚怜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柏油路上,连带着背包里的简历散落一地,照片上的他眉眼清俊,却在现实的狼狈中显得格外讽刺。温热的液体从腹下不断渗出,浸湿了黑色的衣衫,蔓延成刺目的红。
“救……救命……”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路人围了上来,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低声议论“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太可惜了”。楚怜躺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腹下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却异常清醒。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像指间的沙。
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这辈子没做过坏事,勤勤恳恳地生活,只是因为长了一张不符合世俗期待的脸,就要承受无尽的歧视和排挤。好不容易等来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却要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
“不公平……”他喃喃自语,嘴角溢出鲜血,“老天爷,你他妈真不公平!”
他想起小时候被同学扔石头,母亲抱着他哭着说“怜怜,你的好看不是错”;想起第一次面试被拒后,在出租屋里啃着冷馒头流泪;想起昨天特意买的新衬衫,还没来得及穿就要沾满尘土和血迹。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咒骂:“我**妈的老天爷!若有来生,我宁愿生得丑如恶鬼,也不要这副害人的皮囊!”
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耳边的喧嚣渐渐远去,腹下的剧痛也消失了。楚怜感觉自己的意识飘了起来,像一片无根的叶子,在无尽的虚空中沉浮。他以为这就是死亡的终点,却没想到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温暖得让人想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小姐,您醒了吗?该喝药了。”
楚怜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被捞起,沉重得睁不开眼。“大小姐?”他疑惑地皱起眉,这称呼陌生又怪异。他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哎呀,您终于醒了!”女声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和长老们!”
脚步声匆匆远去,留下一阵淡淡的药香。楚怜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下是丝滑的锦缎,鼻尖萦绕着清雅的檀香,和柏油路上的汽油味、血腥味截然不同。腹下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身酸软的无力感,像是大病初愈。
这是哪里?地府吗?还是……
他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雕花的紫檀木床架上挂着淡青色的纱帐,帐角缀着圆润的珍珠,轻轻晃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个白瓷药碗,热气袅袅,药香正是从那里传来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触灵动,意境悠远,绝非现代工艺品能比。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是尘埃,却又带着微弱的暖意。
楚怜愣住了。这不是医院,更不是地府,倒像是古装剧里的场景。他动了动手指,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腕上还戴着一串莹润的玉珠手链。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因为常年打工做家务,指腹有薄茧,关节也比这双手要粗些。可这只手,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分明是女子的手!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浑身无力,只能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被子下的轮廓纤细而柔软,胸前的起伏清晰可感,腹下的伤口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躯体曲线。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是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沙哑,却绝不是他原来的声音。
就在这时,脚步声再次响起,刚才的女声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一身绣着缠枝莲纹样的锦裙,头上插着金步摇,面容温婉却难掩憔悴。看到楚怜醒着,妇人立刻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怜儿,你可算醒了!吓死母亲了!”
楚怜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妇人紧紧攥着。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妇人,又看了看周围躬身站立的丫鬟仆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关切,可这关切落在他身上,却让他如坠冰窟。
“你……你们是谁?”他颤抖着开口,女声的质感让他头皮发麻。
妇人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随即染上浓浓的担忧:“怜儿,你怎么了?我是母亲啊!你忘了?三天前你在后山修炼走火入魔,晕过去了,多亏长老们及时救治才保住性命……”
修炼?走火入魔?长老?
这些词汇像惊雷般在楚怜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看向窗外,雕花的木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竹林,远处隐约可见云雾缭绕的山峰,空气中那淡淡的灵气波动,绝非现代世界能拥有。
他不是死了吗?被渣土车撞得腹破血流,明明已经感受到了生命的终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变成了一个……女人?
“大小姐,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刚才的丫鬟端着药碗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医师说您醒了要立刻喝药,才能稳固灵力。”
灵力?
楚怜的目光落在丫鬟手中的药碗上,又扫过自己陌生的躯体,前世的记忆和眼前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他想起自己临死前的咒骂,想起那句“若有来生,我宁愿生得丑如恶鬼”,难道……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的话,却用这种方式开玩笑?
他重生了,却重生在了一个修仙世界,变成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小姐”。
腹下似乎还残留着前世被撞击的幻痛,耳边却回响着妇人温柔的叮嘱。楚怜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前世的他因为容貌受尽委屈,可这一世,他变成了女子,还是修仙世家的大小姐,这样的人生,会比前世更好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在柏油路上流血死去的楚怜已经不在了,现在活着的,是这个名叫“楚怜”的修仙世家大小姐。
他抬起头,看向妇人担忧的眼眸,他想要认这个关切他的妇人一声母亲,但是他叫不出口,他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帐,洒在他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上,纤细的手指缓缓攥紧了锦被。新的人生么?楚怜侧着头,看着这些关切他的人,我本不是你们的所说的楚怜,造化弄人啊!这贼老天,为何要这样对他!
如今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楚怜,面对这陌生的一切,他很茫然,他看着妇人,薄唇轻启,“母亲…”他的眼眶红润,泪水止不住的流,那妇人急忙搀扶住她,不停的拍着她的头,轻声安慰“乖孩子,不哭啊不哭,母亲在这儿呢…”
楚怜暗暗下定决心,既然他代替了她,他就要好好活出自己的人生!
新的人生,就这样在一片迷茫与未知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