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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目老师 更新时间:2025/11/3 18:14:00 字数:8085

第三天下午,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柔和地洒在汐见岛的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太鼓和笛子的练习声从公民馆方向隐约传来,为午后的宁静增添了几分节日的预热气息。

我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出门,打算慢慢溜达过去。商店街两旁的各色店铺都敞着门,偶尔有店主坐在门口闲聊。空气中混合着海鱼的腥味、水果的清甜以及潮湿的海风味道。

路过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小卖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店门旁阴影里,一个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

没想到莲昨日的预言第二天便应验了。

古见茜依旧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所以我很理所当然地认出了她。

她此刻十分谨慎地蹲在小卖部外的冰柜旁,并没有在看橱窗里的商品,而是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紧紧捏着一个小巧零钱袋的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的身体语言充满了挣扎。几次,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脚尖微微转向店门的方向,甚至抬起了一点点,但随即又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回,肩膀微微垮下,更深地低下头。

她似乎是想买店里的某样东西,却因为怕生而不敢进去。我回想起昨天莲对她的描述。

我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昨日下午在海岬那尴尬的一幕瞬间重回脑海,让我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愧疚和紧张。但看着她此刻像被钉在原地、进退两难的样子,一种想要弥补和帮助的冲动渐渐占了上风,并且,我想这是一个归还项链的好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缓慢地、近乎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确保留给她足够的安全距离。

“那个……古见同学?”我尽可能地放轻声音,语气温和,避免任何可能惊扰到她的突然。

她还是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迅速回过头。看到是我,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立刻浮现出强烈的警惕和显而易见的慌乱,像受惊的鹿,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后退逃离。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连忙表示歉意,并主动向后退了半步,双手也微微抬起,做出无害的姿态。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浅野秀树,刚到这座小岛不久。至于你的名字,是莲告诉我的,如果让你困扰的话我向你道歉。”

茜的目光飞快地、带着戒备地扫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盯着地面,没有回话。

“我刚好路过……看你好像……是想进去买东西吗?”

我想要打破眼前尴尬的处境。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更紧地捏住了那个小小的零钱袋,仿佛那是她的盾牌。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我能感觉到她的抗拒和怀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轻声说道:“如果你需要买什么,又不太方便进去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我尽量让提议听起来只是出于偶然和方便,不带有任何强迫或怜悯的意味,“我正好也要进去看看。”

听到我的话,茜的肩膀似乎绷得更紧了。她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目光里除了警惕,还清晰地带着一种困惑和难以置信,仿佛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但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店内某个方向,流露出极其细微的渴望。这种内心的挣扎清晰地写在她脸上。

我保持着沉默,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无害。我知道,任何一点压力都可能让她立刻逃走。

我担忧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先前在海岬距离远,又被她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未曾仔细端详。此刻离得稍近,才惊觉就单论脸蛋来说,茜就已经是个十足的美少女了。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像上好的瓷器,泛着一种易碎的光泽,让人莫名担心轻轻一触就会留下痕迹。阳光透过商店屋檐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更显得那份白皙有些不真实。鼻梁秀气挺直,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像一枚柔软的花瓣。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偏深的褐色,本该是明亮的,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拂晓时分的海雾,湿漉漉的,盈满了显而易见的无措和挣扎。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动着,每一次低垂都仿佛要敛起所有情绪,将她更深地藏进自己的世界里。

她个子不高,身形纤细得仿佛海风稍大就能吹走。那件淡色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更凸显出锁骨的清晰轮廓和肩膀的单薄。她紧紧捏着那个小零钱袋,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然而,正是这种显而易见的脆弱和不安,反而为她惊人的美貌蒙上了一层格外动人的柔美底色。那是一种让人屏息的同时、又忍不住从心底里生出想要小心翼翼呵护的美丽。像在路边偶然发现的一株风雨中摇曳的白色小花,美得纯粹而孤独,让人不忍心打扰,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作为习惯观察的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那并非仅仅是审美上的触动,更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以及对于自己昨日鲁莽行为的、愈发清晰的愧疚感。我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惊扰了这幅静止的、带着痛感的画面。

又过了几秒,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的视线飞快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确认我的表情是否可信。然后,她极其艰难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吐出了几个字:

“……鲷鱼烧……红豆的。”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的,红豆鲷鱼烧对吧?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点点头,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没有再多说任何话,立刻转身推开小卖部的门走了进去。

店内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我很快找到了刚出炉的鲷鱼烧,确认是红豆馅之后,用纸袋仔细包好。付钱,找零,过程很快。

当我拿着温热的纸袋走出店门时,茜还站在原地,似乎因为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而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依旧低着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审判。

“给你。”我将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纸袋递给她,“刚出炉的,看样子应该很好吃。”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迅速接过纸袋,同时将一直攥在手心的几枚硬币塞到我手里,指尖冰凉,触之即离。“……谢谢。这家店的鲷鱼烧,很好吃。”短暂的失神过后,她说道,声音依旧细弱,但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至少能听清是在道谢。

她打开包装咬了一口鲷鱼烧,随即露出十分幸福的表情,但想必是留意到我的存在,她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正转身准备离开。

“不客气。”我收起钱,觉得是个好时机。

我保持着距离,语气更加诚恳地说道:“那个……古见同学,关于昨天下午在海岬的事……真的很抱歉。还有,请问这是你的东西吗?”

我拿出来那个系有深蓝色缎带的项链,小心地托在掌心。

她转身的动作猛然顿住了。当她的目光落在项链挂着的贝壳上时,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眼睛微微睁大,嘴唇无声地张开。那瞬间,她脸上闪过一种近乎惊慌的确认神情,手下意识地抬起到一半,又迅速收回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这……这是……”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细微,几乎成了气音,仿佛不敢相信所见。

她犹豫了片刻,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明显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贝壳,仿佛担心它会突然消失。当她的指尖终于握住它时,猛地收紧手指将项链攥入手心,另一只手也立刻覆上来,紧紧地将它包裹在双手之间,像是守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低下头,久久地凝视着紧握的双手,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是我掉的……谢谢……这个项链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眼神中的戒备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挚的、如释重负的感激。“真的……非常谢谢你。”她轻声说道,这次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清晰了许多。

“果然是你的吗,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茜开心的样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可以告诉我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吗?”

“就在海岬那边……”

她听到“海岬”一词,表情稍稍变得警觉起来。

“我当时在那里写生……画画。看到那里的景色觉得很适合入画,就忍不住画了下来。”我小心地选择着措辞,避免再次强调“画了她”这个可能让她不适的点,“我完全没有恶意,真的只是……习惯性地想记录下看到的风景。如果吓到你了,或者让你觉得被冒犯了,我非常非常抱歉。我以后不会未经允许就做那种事了。项链也是在那时发现的。”

茜安静地听着,她沉默着,我能看到她捏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过了片刻,她非常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总之……”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异常清晰,“谢谢你把它还给我……还有,鲷鱼烧也是,非常感谢。”

“没关系,我才是觉得有帮上你真是太好了。”

接着,她便像之前一样,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握着那个项链,像是握住了一点微弱的热源,加快脚步,低着头匆匆离开了,白色的裙摆在小巷的风中轻轻拂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阴影之中。

“哟,秀树。”

我如约到了公交车站前,才站定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从便利店的方向跑来。莲还穿着便利店那件深蓝色的围裙,显然刚下班,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但精神却好得惊人,脸上洋溢着惯有的灿烂笑容。

“抱歉抱歉!刚交完班,差点来不及。”他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缓了口气,然后利落地把围裙脱下来塞进随身挎包里,“没等很久吧?”

“没有,我也才刚到。”

“那就好!走吧走吧!”莲直起身,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差点把我拍个趔趄,“公民馆前面的排练应该已经开始了!”

我们稍微加快脚步,往公民馆的方向走去。莲一路上边说边兴奋地比划着:“今年负责敲太鼓的是町内会的会长大叔,他每次一激动节奏就会乱掉,超级好笑!还有啊,那些穿着法被练习步伐的叔叔们,总是会同手同脚……哈哈哈!”

我跟在他身边,听着他叽叽喳喳地预想着排练的趣事,没过多久,公民馆前那片开阔的空地便映入眼帘。人比想象中要多,气氛也比预想中热闹得多。

太鼓声、笛声、男人们中气十足的号子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指导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混乱感。我们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纯粹抱着观摩的心态。

“看吧看吧!我就说会长大叔会掉拍子!”莲指着太鼓的方向,乐不可支,一边很自然地从挎包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的饭团,分给我一个。

我们就这样悠闲地看着。过了一会儿,莲跑去旁边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就在他离开的片刻,练习队伍恰好进行一次短暂的休息调整。喧闹声稍歇,太鼓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振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好奇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我没认错的话,你一定就是秀树吧。”

我回过头,看见一位黑发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站在长椅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编篮子,里面似乎装着些蔬菜,看样子像是刚帮家里跑完腿路过。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些许不确定和友善的好奇神色。

“啊,你好。”我连忙站起身。

“果然是浅野君!”她立刻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几步绕到长椅前,“我就说没认错人!我是汐崎葵,莲那家伙应该跟你提过我吧?”她说着,很自然地把篮子放在长椅上,“你也来看排练呀?莲呢?那家伙肯定又溜号了?”

“他去买饮料了。”我指了指贩卖机的方向。

“我就知道!他果然没在便利店工作。”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很自然地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怎么样?我们町内会的叔叔伯伯们,很有精神吧?不过每年都是相同的项目,感觉已经腻了。”

“嗯,我觉得很有趣,很有活力。”我赞同道。

“我猜秀树你是第一次看到类似的活动吧。”

“是啊。”

我应该没有参加祭典之类活动的记忆。

“所以说第一次才重要嘛。”葵伸了伸懒腰,“我也好想去东京玩啊。呐,东京帅哥真的很多吗?”

“应该挺多的?”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一时语塞。

“什么嘛。这么不确定。”

正说着,莲拿着两罐汽水回来了,看到葵,一点也没惊讶,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哦,葵,你来了啊。我就说这么热闹肯定能钓到你。”

“什么叫钓到我!我是刚好帮忙送东西给公民馆的阿姨路过好不好!”葵立刻反驳,但脸上还是开心地笑着,“倒是你,又偷懒躲在这里看热闹!”

“我这是在陪伴远道而来的客人,进行重要的文化体验交流!”莲大言不惭地说着,递给我一罐汽水,然后故意晃了晃手里另一罐,“哎呀,某个人出现得太突然,没买你的份哦?”

“谁稀罕。”葵哼了一声,“我自己买就好,用我——赚来的小费。”

她特意强调了“小费”一词。

葵正要起身,却被莲打断了。

“我开玩笑嘛。你就在这坐着,我来买就行。我记得你爱喝柠檬水对吧。”

“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

“害,你当我们做了多少年的朋友。”

没过一会儿,莲就将葵的柠檬水买了回来。

我们三人就这样坐在长椅上看排练,莲和葵习惯性地斗着嘴,互相吐槽对方刚才到底是不是偷懒。葵时不时会跟我聊几句,问我觉得哪个部分最有趣,或者解释一下祭典的规矩。

看了一会儿,莲的视线在练习队伍和我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恶作剧般的光彩。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葵:“喂,葵,你看秀树。”

“嗯?”葵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你看他,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像不像个来采风的大艺术家?”莲憋着笑说。

葵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立刻明白了莲的意图,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狡黠的笑容:“是哦,感觉和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呢~”

“对吧?”莲一拍大腿,突发奇想,“我说……让秀树也去体验一下怎么样?穿上法被,去抬一下神轿!”

“哇!好主意!”葵立刻举手赞成,眼睛闪闪发亮,“一定很有趣!浅野君,去嘛去嘛!就当是体验生活了!绝对是你东京没有的经历!”

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等等……我们不是来看排练的吗?我就不用了吧……”

“哎呀,光是看多没意思!”莲已经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来拉我,“体验一下嘛!就一下!反正是排练。”

“就是就是!机会难得!”葵也跳起来,兴奋地附和,“你看大叔们玩得多开心!去吧去吧!我们可以帮你拍照留念!”她甚至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根本架不住他俩一唱一和的怂恿和实际行动,半推半就地就被他们拉到了练习场地边缘。莲朝着一位相熟的大叔喊道:“大叔!大叔!给我们这位东京来的朋友也试试法被呗?让他感受一下我们汐见岛的热情!”

根本不容我拒绝,一件厚重的、深蓝色的法被就带着一股阳光曝晒过的味道和淡淡的汗味,被塞进了我怀里。布料有些粗糙,摸起来很有分量。

“快穿上快穿上!”莲和葵像两个爱看热闹的助手,围着我催促。

我只好硬着头皮,在这对活宝和大叔们友善的注视下,笨拙地展开法被。它果然大得离谱,我费了点劲才找到袖子,套上去后,袖子长出一大截,需要卷好几道。下摆也几乎盖到了我的小腿肚,宽大的领口总是往一边滑,让我看起来肯定十分滑稽。

“噗——”葵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肩膀抖个不停。

“很适合你嘛!秀树!很有我们汐见岛的男子汉气概!”莲拍着我的后背,笑得毫无形象,明显是在说反话。

周围的大叔们也发出善意的哄笑声,有人喊道:“小伙子挺白净,穿上法被精神多了!”

我的脸颊有点发烫,但被这种欢乐的气氛包裹着,尴尬也变成了无奈的好笑。

还没等我适应这身行头,就被推搡着到了那顶装饰华丽的迷你神轿旁边。木质轿身比看起来要沉得多,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漆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来,手放这里!”一位大叔热情地指导着,将我的手按在一根光滑的木杠上。木头表面被磨得温润,带着之前无数双手掌留下的痕迹和温度。

另一边也立刻有一位大叔补上空位,对我鼓励地笑了笑。莲和葵则挤在旁边,一个举着手机嚷嚷着要拍照留念,一个在旁边兴奋地喊着加油。

“好!大家准备——嘿哟!”负责喊号子的大叔中气十足地一声令下。

周围所有抬轿的人同时发力,沉甸甸的重量瞬间压上我的肩膀和手臂,让我下意识地闷哼了一声,赶紧扎稳脚步。太鼓“咚!”地一声重重敲响,震得胸腔都仿佛在共鸣。

“嘿哟!嘿哟!”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伴随着太鼓的节奏响起。

我手忙脚乱地试图跟上大家的步伐,但一开始完全不得要领,脚步踉跄,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脚。宽大的法被袖子也不断滑落,碍手碍脚。

“小伙子,跟着节奏!听鼓点!一、二、一、二!”旁边的大叔好心地提醒着,放慢了半步等我调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葵和莲在旁边看热闹的笑声。

“左边!左边用力!”

“浅野君,表情!表情管理一下!”

我将注意力集中在浑厚的太鼓声和周围人整齐的踏步上。慢慢地,身体似乎找到了节奏,开始能协调发力,跟着队伍一起前进、晃动。

我们抬着神轿在空地上绕了一小圈。虽然只是短暂的体验,但当我放下木杠,喘着气站稳时,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有意思!”葵立刻蹦过来,把刚才拍的照片展示给我看,画面里的我穿着不合身的法被,表情有点狰狞地在用力,看起来确实很好笑。

“不错嘛秀树!有模有样的!”莲用力拍着我的肩膀,递过来那罐早就该给我的、现在已经不冰了的汽水。

我接过汽水,大口喝着,喘着气笑道:“嗯……是挺累的,不过……确实也很有趣。”

“对吧。”

两人像是电视台的主持人似的一齐回答。

我把那身宽大的法被脱下来还给大叔们,再次引来一阵善意的调侃和鼓励。身上出了层薄汗,黏黏的。

排练还在继续,太鼓声和号子声再次响起,但我们三个看热闹的“闲人”决定功成身退。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更长,温度也开始变得宜人。

“一身汗,黏糊糊的,好难受。”葵用手扇着风,抱怨道,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喂,莲,秀树。我知道有个好地方!去不去?”

“哪里?”莲问。

“就是那边那个小海湾啊!水很清,平时也没什么人!去泡一下脚凉快凉快?”葵指着与海岬相反方向的另一处海岸线提议道,眼睛亮晶晶的。

“好主意!”莲立刻赞同。

我自然没有异议。于是我们三人离开喧闹的公民馆广场,沿着一条通往海边的小径走下去。这条路不像去海岬那边那么陡峭荒凉,反而更像附近居民常走的便道。

果然,没走多远,就出现了一小片隐蔽的、铺满细小鹅卵石的海湾。海水清澈见底,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悦耳声响。这里确实没什么人,只有几只海鸥在远处的礁石上歇脚。

我们脱了鞋,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走进浅水区。冰涼的海水瞬间包裹住脚踝和小腿,驱散了所有的暑热和黏腻感,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出声。

“哇——活过来了!”葵开心地踩着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们并排站在清凉的海水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面染成更加瑰丽的橘红色和紫色。气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

“说起来,”莲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他用脚踢着水下的鹅卵石,状似无意地说道:“秀树,葵跟古见还是比较熟的,你或许可以了解些情报哦。”

“茜吗?没想到秀树居然已经认识她了。”葵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小学和初中我们都是同班同学。虽然她后来……越来越不怎么跟人说话了。”她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之前的活泼,带上了一点淡淡的无奈。

“对了对了,话说你们怎么认识的?”葵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探究。

“算不上认识……”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是碰巧遇到过两次。”我省略了具体细节,尤其是海岬写生那尴尬的一幕。

“这样啊……”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古见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就是不太擅长和人相处,好像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怕生。”她用的词很委婉。

“何止是怕生,”莲在一旁插嘴,语气直接多了,“简直像只受惊的兔子,稍微靠近一点就想逃跑。不过葵倒是偶尔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对吧?”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捉弄她。”葵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过是在路上遇到了能勉强打个招呼的程度。她好像很喜欢看书,有时候会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或者……在海边发呆。”她说到海边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海岬的方向。

“她一个人……没关系吗?”我忍不住问,想起她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影。

葵沉默了一下,踢水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大概……也不是完全没关系吧。但她好像很抗拒别人的帮助。以前有同学想主动接近她,都被她躲开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有时候会觉得,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听说在学校还遭到了霸凌,不过我也不清楚真假,因为茜她从未主动提及。”

话题变得有些沉重。夕阳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芒。

“嘛,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嘛!”莲像是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氛围,用力拍了一下水面,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我们的裤脚,“说不定古见就觉得一个人待着最舒服呢!对吧?就像秀树你喜欢画画,葵你喜欢吵吵闹闹一样!”

“谁吵吵闹闹了!”葵立刻抗议,恢复了活力,用手舀起水泼向莲。

“喂!很凉啊!”

嬉闹了好一会儿,全身几乎都被打湿了。 夕阳很快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海风也开始带上凉意。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葵拧了拧湿掉的裤脚。

“嗯,肚子都饿了。”莲表示同意。

我们穿上鞋,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的海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发出永恒的声响。公民馆那边的排练似乎也结束了,喧闹声早已平息,小镇渐渐笼罩在宁静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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