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 NIGHT
“那我下班喽”
我向着正在整理货架的佐藤说道
“好……！”
他完全没有扭过头，继续整理着货架上的商品的同时大声地回应了我，我们之间的交集就仅此而已
我在一家便利店打工，薪水在这周围还算是不错，能因此得到一笔可以支撑起自己生活的资金
此外，店内的氛围也十分得不错，令人觉得享受，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十分友好，同时也不会互相打扰对方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工作一辈子，当然这只是说笑的而已
从便利店出来，我就立刻的裹上了围巾和外套，如今的天气在逐渐变得更加得冷，外面已经下了一会儿小雪了，地面稍微有些积雪覆盖着，脚踩踩上去会发出嚓嚓嚓的声音，稍显清脆
我从中午到现在几乎没有吃些什么东西，虽然肚子还不算特别的饿，但是想来果然还是去吃点东西会比较好，借此也能暂时避避风雪，美美吃上一顿之后好回家安眠
事与愿违的是，我下班的这个时间点已经算是深夜了，餐馆几乎都关门，走了好一会才让我发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店家
是一间居酒屋，店面很小，从外面看稍显复古，红色的帘子后是木制拉门，向外延伸出黑色的长方形棚子，阻挡着风雪，给人以落脚的地方
在门的旁边莫名地开着一扇小窗户，从外面看里面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打的招牌也不大，完全不像是吸引客人来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股熟悉的感觉
仅此一家，我没多犹豫撇开红色的帘子，拉开后面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小得可怜，除了出餐区稍微大点，过道大概只有两个人的并排走在一起的样子，配上好几个长脚凳，多余的位置看起来只能通行一人，而且店里几乎完全没有人
深夜果然会是这样啊，我在心里感慨后便听到了清脆的欢迎光临声
令人惊讶的是出餐人竟是位年轻的女子，看起来岁数跟我差不多大，身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外面系着一条围裙，袖子半卷起来，头发没有很长，不过能够扎出一个小马尾来
一个人经营嘛，还真是了不得，我感叹着，撇了撇身上的白雪，因为室内有暖气，脱下刚刚还戴着的围巾和外套，我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我一个人的话这地方还算是宽敞
“这里是菜单，您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
厨师小姐很快就系上了围裙，将菜单递给了我
我点了点头，浏览了一遍菜单
菜单上的内容丰富的让人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几乎什么都可以做，甚至还有可以提要求让厨师自主发挥的选项，只是价格会更加的贵一些，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纠结了好一会，最后我只点了煎饺和鸡肉串再加上啤酒的组合
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因为出餐过程是透明化的，闲来无事的我便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将菜品拿到我的面前
“还真是熟练啊”
我感叹地说
“被盯着的话多少难以随意下来”
她打趣地说着，露出了些笑容
“不过你看起来没有丝毫拘谨”
我咬了口煎饺，味道不错，但是馅料是不是有点塞太多了，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坏，对于我来说其实我更喜欢吃馅料比较少的那种
“大概是因为从小被人盯惯了吧”
“被家里人嘛？”
“不是，只是一个小孩而已”
我喝下一大口啤酒然后放下，工作结束之后来上这样一顿果然会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青梅竹马啊，真不错啊”
我瞪大了眼睛看她，由衷地表示出羡慕
“您说笑了”
她再次露出些笑容，转而看向窗户的方向，从里面看外面倒是能够看清
“最近越来越冷了啊，雪又开始下了”
“是啊”
我应着，扯动着鸡肉串的时候，旁边放下了一碗味噌汤
“我没点这个”
“算是跟我说话的赠送品”
“还真是廉价啊……”
我笑了笑，欣然接受，心里琢磨着啤酒和味噌汤这种组合也太糟糕了吧，不过既然是免费，那也便不在意
透过窗户，从里面看向外面，没有行人，还依旧在下着小雪，黑夜下的雪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楚？
NO.2 HIGH SCHOOL
“你这做得也太难吃了吧，感觉中川的手艺要在你这里结束了”
我一如既往地吞下美智子做的东西，给出了十分夸张的评价
“是是是”
美智子继续忙活着，手上的功夫没有停
“啊……很敷衍啊”
现在并没有开店，所以店里根本没有人，这也使得我们两个人能在这里悠哉游哉，要是开业了的话大概就没有那么多闲聊的工夫给我们了
中川家在几年前开始经营一个蛮大的餐馆，如今营收十分不错，而美智子作为女儿也很自然地在朝着继承餐厅的方向努力着，其中能够源源不断地消化她失败料理的人则是我
我并不是迫不得已去吃美智子的料理，从小开始我就莫名地有着喜欢观察别人去做一件事情的癖好，不管出错还是成功，都能让我获得乐趣，美智子则是我认为最好的观察对象，我在心里觉得我们俩人可以算是天作之合
在做菜方面，我觉得她悟性不高，好在是有够努力，也因此算是追上了一点门槛，但是要说去继承中川先生的店面看起来是完全不行的，中川先生和她观察起来完全像是两个量级，但也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观察她的行为更令人觉得有意思
美智子也并不是那么固执的家伙，至少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一层原因使得她的目标并不是达到中川先生的高度，或者是把中川家的事业发扬光大之类的令人觉得无聊的事情，自始至终，美智子总是在做像是“这样就好了”的事情，我觉得这是她会令人觉得有趣的核心因素，这值得令人关注，在我看来最为有意思
“说起来，毕业之后美智子决定了还是要继续帮家里干活对吧？”
美智子在做着下一道菜
“因为会很忙所以是肯定的啊”
“真好呢”
“算是好嘛？”
美智子嘀咕着，把最后一道菜上了上来，是一盘蔬菜沙拉，把沙拉放在我的面前后，她便开始收拾起了厨具，因为一会儿就要开门营业了
“乱决定之后做什么了吗？”
“我吗？大概是继续读下去吧，上大学什么的”
我把之前吃好了的空盘子递给了她，开始用叉子吃起了蔬菜沙拉
“真的假的？”
美智子突然瞪大眼睛看我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的成绩还是能上大学的，不过不是太好的大学就是了”
“不是噢，我只是在惊讶，原来乱真的有在计划着自己以后做些什么”
美智子将用过的刀具都很仔细地擦了一遍
“只是家里人这么说了下，所以就决定了下来而已，只是上学也不算是以后做些什么吧”
“也不错吧，听说大学还蛮舒服的”
因为没有上过，所以我没说话继续吃了口沙拉，美智子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已经把所有东西全部清洗完毕给放回了原处
“那濑户同学呢？”
“为什么会提到她？”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美智子正用干纸巾擦着手
“我说了很多遍没有在交往吧，到底是哪里传的谣言”
“嚯，是这样嘛”
她看起来在起哄的样子
“只会是这样”
我把剩余的沙拉全部放进了嘴里，几道菜下来感觉有一些撑
彼时，楼上传来了叫喊声，听起来像是中川先生在叫美智子，看来大概是到了开业的时间点了，最近我总觉得中川家的开业时间提早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再打扰也不太好，挥了挥手示意着美智子赶紧去，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她点了点头，转身就向着楼上走去，消失在了蓝色的帘子后面
我将沙拉碗洗干净放在了应该放的位置上便出了门
外面下着小雪，我后悔忘了带围巾之类的来，搓了搓手做了些心理准备，等待了一会儿才最终决定走出去
只不过是刚刚踏出去一步，我就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
是一条蓝色的围巾，转过头去，美智子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她的嘴巴里吐出白雾，朦朦胧胧的挡在我与她之间
“我爸出差带的伴手礼”
“围巾？”
她点了点头
“外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
附带着，她说了这样的话
“最近以来一直是这样”
“什么时候会有所转变啊？”
她搓了搓手，对着自己的手吐上白雾，声音稍微有些不爽
“难说，大概很久吧，至少现在只会这样”
因为冷，我将围巾围得紧了些
“那你路上小心，冷死我了，我要进去了”
“行”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积了雪的路，行人很少，所见过去若隐若现的白色迷雾里夹杂的细雪，我上一秒踩出的脚印，在下一秒便开始被覆盖了
“这天气真的会有人出来吃饭吗？”
我在嘴边嘀咕着
NO.3 CHILD
“妈妈，今天要去哪里吃饭啊？”
我被牵着手所以不能随便乱跑，嘴巴嚷嚷着，等待着妈妈低下头回答我，不过毫无疑问的是现在妈妈没空理我，妈妈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正在跟旁边的爸爸聊着天
“你哪个朋友？我怎么没听说过”
“以前一起玩的，最近他来这里了，叫我过去聚聚”
“这么冷的天，真是服了你了”
“对了，马上要到新年了，该算算了”
“吃了饭再说吧”
“嗯”
妈妈把我的手抓紧了些，手的温度并不算太温暖
三人慢慢行进，进入一个黑得令人发指的胡同，摸着黑再过一个左转弯，走上一个有点破旧的楼梯，接近顶层的房间有些许光亮，父亲走在我们的前面敲了敲门，一会儿，能听到门的那边有人喊来了来了
不久，门被打开了，不过并不是大人，而是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小女孩，我很开心，觉得找到了伴
“你是美智子吧，都这么大了”
爸爸挤出微笑看她，她看起来有点被吓到了向后跑掉了，这个举动让站在一旁的妈妈笑出了声
中川先生在这之后走了上来将门完全打开，大人很快开始寒暄了起来，我则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我有被介绍，有叫我喊人的时候，我就机械式的应着，以免被说缺乏礼貌
外面很冷，下着小雪，我不喜欢待在外面，但又不敢插嘴，直到他们说完才跟着走了进去，房间很小，一眼就可以装下，我们在刚进门的客厅吃起了饭
饭菜是中川先生做的，说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吃，不过爸爸却连连称赞中川的厨艺，而且这并不是表面的恭维话，爸爸看起来是发自内心觉得十分的不错
“绝对是可以当厨师的地步啊，现在干什么都有可能的”
他再喝上一口酒说道
“你说笑了，我什么水平你还不了解嘛”
中川先生脸上也带着红晕，他看起来不像是能够喝下太多酒的人
“嗨，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可不能这么想”
“我跟你讲……”
我不想听大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扯东扯西觉得没有意思，而且根本听不懂，在简单的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下了餐桌，同时的还有刚刚那个叫美智子的女孩子，没有人管我们，大人们虽然会嘴上说着不知道说什么那样的话，但是到了餐桌依旧会聊得不亦乐乎
也因为这个原因，我和美智子之间也很快就相处上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也并没有太多的理由，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美智子家太过于无聊的原因，所以才玩到了一起，小孩子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随意
虽是聊到了一起，但其实也没说些什么话题
“去堆雪人吧”
美智子提出这样的活动，并且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夹子，是一大一小连在一起的球形模具，塞满的话大概能堆出一个完美的雪人身体
“才刚下雪不久吧？能堆到雪人吗？”
“等一等就可以吧”
“？”
她说的话让我觉得困惑，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在心里这么想，美智子却很执意地向着门口走过去
大人的视线完全不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所以现在做什么都没有被骂的风险，我跟在美智子的身后，即使这样她看起来还是很小心
美智子的手轻轻地把门拉开一个小口子，外面正在刮风，冷风伴着雪飞进来吹在脸上让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保持着小口子，她示意着我先钻出去，外面稍微有点冷，我有点不情愿，但终是没有拒绝地钻出去了
铁平台很窄，加上楼梯看起来只有四～五个我躺在地上的大小，除此之外的是，这个位置的风还意外的很大，平台上也根本没有什么积雪留下来
我大口地呼着气，白色的水汽一出现就很快被风吹散开来，美智子跟在我的后面从里面走了出来，同样是轻轻的关上了门
“稍微有点冷啊”
她说这话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已经到了冬天嘛，我妈妈说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冷”
“那岂不是我们会变得跟猛犸象一样？”
“.......”
“这是什么比喻？”
我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
她搓了搓自己的头发，慢慢地呼吸着
我们头顶上还有一户人家，雪虽能够吹进来，但最极限也只能落到我和美智子的脚边，我们不至于被雪给淋到
“看来是堆不了雪人了”
一旁的房子稍微有些矮，能够让人看到漆黑的天空，不过视线总归还是被更远的房子给盖住，平台上的雪落到地面之后转眼即逝就变成了水
美智子直接就蹲在了地上，开始用手去抓平台上的少量积雪塞进她那个特制小夹子里面，因为太过于认真，我刚刚说的话她好像没有听到
觉得很冷，所以我没打算帮她，象征性地蹲下来后，我就这么看着她抓雪
她的手因为雪变得通红，脸上却显得很开心，同时她也没有在意我在干什么
因为雪很少，所以美智子没一会儿就把雪全部收集完了，令我觉得惊讶的是，收集的雪正好塞满了夹子的大雪球区域，甚至往小雪球区域多出了一点
“蛮多的嘛”
我稍微来了点兴趣说道，美智子很兴奋的一个劲地点了点头，其中稍微带着些可惜的感觉
毕竟制作一个完整的雪人身体还差一点点的积雪
“看来雪人是做不成了”
我站了起来，又一次说道，衣服的外表因为雪变得湿润，摸起来让人感觉发冷，虽然觉得有些兴趣，但是我还是想回去
“再等一会……”
美智子仍然蹲在地上
“但是很冷啊”
我伸出手去想要打开门，衣服的一角被美智子伸手给拉住了，我不得已扭过头去
“就一会……”
她身体正向我，头抬得很高与我对视
“都说了很冷啊，你自己等吧”
“不行，说了一起的”
“我也没做什么吧”
她没听我说话，在我的面前猛地站了起来，之后很迅速地解下了自己戴着的围巾卷到了我的脖子上
“围巾给你，就等一会……”
美智子铿锵有力地说着，虽然声音稍微有些弱
我没有觉得没意思，加之美智子的盛情难却，实在没办法，我无奈地摆了摆手，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又蹲了下来
美智子看起来很开心，把小夹子敞开以求积攒到更多的雪，我觉得那样只是徒劳
她在我的旁边打着冷颤，一时间让我有些于心不忍，我想着要不要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分她一半
思来想去，到底我还是没有分出围巾
我们在平台上等到了大人的饭局完全结束，很快我们就被发现不在房子里，他们开始喊我们，被找到之后我们挨了一顿臭骂
短暂的时间内也没有让我们蹲到更多的积雪，小夹子永远不会变得完整，在挨骂的过程中，美智子还不小心把夹子从楼梯缝隙中掉了下去，让小夹子摔了个粉碎
她看起来是想哭的，但是又不敢，让我觉得很搞笑
NO.4 AFTER
从现在工作的地方回去大概要坐两个多小时的列车
说实在的，我觉得这是一个蛮长的距离，而且每次车票的价格也不是那么令人觉得乐观
到底要不要回去有时候都让人思考很久，除了新年，其他时间我大概都不会选择回去
今天则是个例外，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单纯的是因为我十分幸运收到了一个较为漫长的假期，这段时间又没有什么能够做的事情，思来想去，觉得无聊便决定回一趟家
这么多年来，算是首次在新年之前回了一趟故乡
我在列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列车就到达了，我还需转车，一路颠簸，直到眼睛里出现些绿色的田地才算是真正到达了目的地
乡下的变化会让人觉得很大，只是细小的东西发生改变都会令人察觉
坐落在田地与山林之间，房屋修得不是特别密集，道路却是相互连接，通向四方，进入山林间
我家的房子盖在靠近山林的地方，我爸爸妈妈是闲不住的人，因此房屋一年到头都是空房状态，没有人入住，只有在新年的时候才会因为回来过年住在这个地方
少有人打理，靠近山林的缺点也显而易见，院子内积攒了不少枯枝败叶，踩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天空正下着小雪，我没打算处理这些，用钥匙打开了门后就马上走了进去
室内很昏暗加之外面的光线也不是很充足，摸索了半天才让我找到了电灯开关的位置，室内这才变得亮堂了起来，我心中还以为会没电的情绪也降了下来
屋子里积灰不算太严重，为了睡得舒心，我花了一点时间简单打理了一下
这一段时间下来，外面彻底暗了下来，透过屋子里的灯光能把下下来的雪看得很清楚
我有随身带些餐食回来，想着今晚或许就不需要赶去购买晚饭了
为自己泡了杯速溶可可，我没想好做什么，就端着它坐在了濡缘上发起了呆
还没一会，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里显示的是个不太常见的号码，我不知道是谁给我打的电话
摸索过来接通后放到耳边，声音很快传来
“乱回来了？”
在听到她声音的时候我才知道了谁
“啊……是美智子啊”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说出来的话似乎令她觉得有点生气
“你没有留备注吗？”
“那个功能我不怎么用”
“这样记得住人吗？”
“经常联系的人没问题，日常也就那么几个人给我打电话”
我喝了一口可可说道
“那么你在家喽？”
美智子看来不想继续跟我周旋这个话题，转而继续问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打算隐瞒这种事情，毕竟我跟美智子也不算是什么冤家，虽然只是在小时候比较熟而已，如今最多只是打打照面
“因为有亮灯所以猜的，我们两家可是可以互相看到的”
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而且是美智子的家能够很容易看到我的家，而从我这里却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美智子的家的奇怪角度
“还真是稀奇啊，乱会在这种时候回来”
“我其实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也没想到什么事情，我也就聊了起来，手中的可可变得不再那么温热
“我啊？其实已经在家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美智子的口气听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不用上班？”
“算是待业吧……”
“这样啊……”
趁着可可还没有完全变冷，我将它全部倒进了嘴巴里，感受着仅留下的一丝暖意，杯子被放到木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听起来还不错
“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稍微觉得有些冷了，我打算待会进去
“也说不上是休息”
她稍微有些烦闷
“嗯？”
“因为最近大多时候是在见人”
“是这么回事啊，感觉怎么样？”
我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条香烟点了起来，因为冷的原因，心中有点打消了之前准备只吃冷食的想法，冷下来果然还是要吃点热的为好
况且这个时间点便利店还在开门，距离也不算太远，我家其实还有辆自行车，待会去便利店整些热的好了
“说不上来，有几个很受好评，我还因此挨了骂
“唉，那还真是不爽”
我叼着烟站起来，去打开一旁的工具房把自行车拉出来，它看起来有点像是要散架了的样子，座椅上积着很重的灰，不知道还能不能骑
“你要出门？”
“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最后吸了一口，我从地上找了块石头掐灭了烟，将余下的部分留在了濡缘上，等着待会儿从便利店回来了再收拾
“那等我一下，我也去”
“随你，就看能不能碰上了”
我说完，电话就被美智子挂断了，我先推着自行车到街上，回头去锁上了家里的门
路很宽，路灯也很少，晚上乡下完全看不到什么人，因此我觉得开得异常得痛快，只不过，保持着这样的速度同时也会令人觉得冷得更加厉害，我不得不放缓些
行了一段时间，在一个分岔路口，看到有人正在向我挥手
“乱！”
她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慢慢地，我骑着自行车向着灯光下靠近
美智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毛绒连身帽衣，质感看起来像是睡衣，帽子的部位有着像是恶魔角一样的装饰，背后还有着一对小翅膀，帽子下黑色短发只露出一点包裹着她的脸
“真快，你跑过来的？”
“不跑的话就碰不到了吧”
“谁知道呢”
说完，她直接跨到自行车的后座上
“后面是不允许坐人的吧”
“这种地方不会有人看到的啦”
“……”
我叹了口气，蹬起了车来，因为载了两个人，所以相比较之前的速度慢了些，风吹在脸上跟之前相比也不再是那么冷，用来蹬车的力气倒是要大很多，让人觉得有些累
“感觉乱这么多年来没什么变化啊”
许久未见，美智子开始聊了起来
“有吗？其实变了很多吧，我以前喜欢留长头发来着，现在基本剪短了”
“啊……这一点确实是，你不说我都没有发现，不过你以前那能叫长发嘛”
“跟你相比肯定不能算”
“那是以前，现在我也剪短了”
我偏过头去，她正好把戴着的帽子拿下来，露出自己到脖子处的短发，风吹过变得稍微有些凌乱，没一会美智子又把帽子戴了起来，看来是觉得有些冷了
“怎么样？”
“头发嘛？”
“嗯”
“怎么说呢……”
我想了想
“蛮有新鲜感的吧”
“就这样？”
美智子坐得其实并没有那么老实，腿一直在轻轻地晃动着，影子随着她在不断变化
“就这样”
自行车经历一段下坡路，速度很快，风变得大了起来，冷风吹得我不禁发抖，美智子攥着我的衣服，缩在我的身后躲着风，直到道路变平，才松开手
“你不觉得冷吗？”
“肯定冷吧”
“明明穿得很少”
“出来得有点匆忙而已”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这样”
美智子不知道为什么笑出了声
“什么？”
我放慢了些速度，美智子没回应我，把一条围巾搭在了我的脖子上，表面暖得厉害，围巾很大，同时可以挡住了我的脸，直面着也有些没关系，脸部的干冷很快因此得到一点缓和
“先靠这个撑到便利店吧”
“……”
我不作声，不远处，孤独的便利店亮堂堂的在一片空地之上，即使向着四面八方散着光，周围也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到达之后，我停了自行车，花了些时间，从便利店里面，我买了些关东煮和饭团，美智子则是买了一大堆零食
“你这算是报复性消费吗？”
我忍不住问
“买多了下次就不用再来了，毕竟其实还挺远的”
“有吗？”
我从没有觉得这段距离很远，所以听她说觉得奇怪
“有吧，我是觉得蛮远的，下次要是自己来的话”
“？”
我看着美智子在翻着袋子，还是不觉得这段距离很远，从袋子里面，她拿出了两罐饮料递了上来
“热可可还是咖啡？”
想到之前已经喝过可可了，我便选了咖啡
我打算稍微再休息一会，美智子看起来也没有立即要回去的意思
便利店外有着一条长椅，我们撇去上面的雪，确保不是特别湿之后坐了上去
“这种角度下，雪看起来很明显呢”
美智子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微微皱眉
“确实有点？我在家里看外面的时候也这么觉得，大概是天空太黑的原因吧”
我看着一些雪向着自己飘来
“白天感觉没这么清晰”
“都差不多吧？”
我喝了一口咖啡，莫名感觉肚子有些胀得厉害，不知道待会还能不能吃下买的这些东西
“差很多其实”
“我平日里倒是觉得没什么区别”
“那是乱没有在意而已”
“是这样？”
我自语着，咖啡还剩下一半，温度也弱了很多
“比平常看漂亮不少啊”
美智子看起来喝完了可可，正把易拉罐放在大腿上把玩
“我其实感觉都差不多”
我把手中的咖啡全部喝掉，接过了美智子递上来的易拉罐，我连同着自己的易拉罐一起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叫作欣赏力”
美智子站起来，有些一本正经地说道，让我觉得有些搞笑
“那你是要留在这里继续欣赏？”
我起身去把自行车拉出来，调侃着她
“当然是要回去”
美智子很迅速的收回了刚刚的气势，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坐稳喽”
我把东西都挂在扶手上准备好后，扭过头去看美智子，她没有看着前面，视线留在便利店的招牌上，雪很清晰，像是要把便利店吞没一样
“距离大概很远吧”
她自言自语着
我将围巾取下还给了美智子，戴在了她的脖子上，随即把撑杆打下来，伴着“砰”的一声，自行车驶了出去
远处没有路灯，链条声拉动作响，进入暗处
回去的路程安静了不少，我和美智子只是时不时说些日常，话题没有太长，只是短短几句就结束了
稍微一会儿就到了之前的分岔口，我把美智子放下，互道了声晚安，停在了路口的路灯下，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缩小再缩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开到这里的距离大概不能用远来形容，少了一个人之后轻松了不少，速度也更快了一些，也因此更冷了些
到家的时候关东煮和饭团早就已经冷掉了，好在的是还能用微波炉加热，只不过吃起来的口感有些差劲
简单地吃了些，肚子胀没有缓解，最后剩下了不少，我准备留到之后再吃，于是把剩余的塞进了冰箱里就去睡了觉
第二天完全无法出门，雪一夜之间下得很大，我从屋内去看外面，终是没有看出早晚间的差别，此外，我也看不到美智子家的房子，一切全部蒙在了大雪之下
我用被子把自己窝成了一团，就这么看着外面的雪一直下
NO.5 SNOWBOUND
“一个人经营到这么晚还真是不容易”
酒后，聊天的兴致高了不少，之前想着回去的心情也因此平稳了些，我又追加了些烤串，一边跟厨师小姐聊天，一边继续吃
“也还算是清闲啦，平时没有多少客人”
“怎么会？明明味道蛮不错的”
我接过一盘烤鸡胗，吹了吹把一串放到了嘴巴里，兑上些啤酒让人觉得很满足
“你过赞了，我学做菜是从小就开始的”
她笑了笑
“喔……被盯着是指这件事？”
“对小孩子来说是很稀奇的事情嘛”
她默认，把烤好的串放在盘子上递过来，我吃的速度有些慢，导致现在有些吃不过来了
“说不准他在意的不是这件事呢？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可不好猜”
我把剩余的啤酒全部喝掉，玻璃杯碰到桌面的声音不太用力也会变得很响
“到底是怎么样呢？”
看起来她也不能搞清楚，等她说完，我又点了一杯啤酒
“已经没有联系了？”
“倒不是，只是没怎么见过面了而已”
“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这个嘛……”
看起来像是把她给问住了，她手上的功夫慢了些，一会儿才回答了我的话，我的烤串也基本全好了
“是个乱糟糟的人”
“乱糟糟的人？指的是哪一方面？”
“大概哪哪都是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很怪的评价”
第二杯啤酒也快见底，我觉得自己的脑子稍微有些昏
是一种被保鲜膜蒙住脑袋的感觉，意识还是清醒的，我觉得喝到这样就已经可以了，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再喝下去可不行
“看来不会再来人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确实现在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
“我这里也差不多了”
剩下的一点啤酒很容易就被喝掉了，盘子里也只剩下烤串的签子，我揉了揉脑袋，酒精的作用似乎愈发的明显
结算了账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通吃下来没有觉得太贵，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交付了现金，我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穿上
厨师小姐收拾着厨具，同时，目视着我向着门口走去
拉开门，冷风没有犹豫地向着室内钻来，呼呼地刮着人的脸，门外的帘子也抖个不停，夜晚的灯光下，雪显得异常的密集，让人觉得似乎跟早上的大小不尽相同
“真是糟糕的天气”
我自言自语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出了一支点了起来，我迎着雪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现在视野不再像之前那么好
雪混在一起像白蒙蒙的雾，积雪很厚，踩在上面会发出很沉闷的声音说不上好听，走了一会发现身后有人在喊我
“请等一下！”
我回过头去，发现之前的厨师小姐正拿着什么东西向着我跑来，她的头发散了下来，在风雪下凌乱得厉害
我们之间稍微有些距离，她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您的围巾”
一会，她把手中的围巾递上来
“围巾？”
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原因，我的思绪有些混乱，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戴着围巾进店
雪花纷纷扰扰，落在围巾和她的手上，思索了片刻，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出了那句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