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站时,北方的暮色正浸着一层冷灰。林屿拖着半旧的行李箱,指尖划过拉杆上被磕出的凹痕——那是去年带父母去爬山时留下的,当时父亲还笑他毛手毛脚,母亲则在一旁往他背包里塞橘子。出站口的风裹着沙尘,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他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却发现信号格跳了两下,彻底变成了空白。
“估计是老小区信号塔又坏了。”林屿嘀咕着,把手机塞回口袋。国庆七天假,他特意提前两天请假从大学回来,就是想给父母一个惊喜。在外地上大学才一年多,一年到头也就能回来一两趟,上次视频通话时,母亲说家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父亲则念叨着他爱吃的酱牛肉已经卤好了,就等他回来解馋。
出租车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边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深浅不一的黄,飘落在积着薄尘的车顶上。林屿望着窗外掠过的老字号面馆、小学时经常去的文具店,嘴角忍不住上扬。还有三条街就到小区了,他甚至能想象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父母惊喜的表情,以及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小区还是老样子,斑驳的墙面上爬着常青藤,单元门口的防盗门吱呀作响。林屿提着行李箱上到三楼,掏出钥匙,手指刚碰到锁孔,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愣了一下,父母向来谨慎,出门必反锁,就算是在家,也不会让门敞着一条缝。
“爸?妈?”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推开了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阳台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将家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阴森。空气中没有预料中的酱牛肉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像是屠宰场里残留的味道,又像是小时候不小心割破手指,血珠渗出来时的那种腥甜。
林屿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尖泛白。“爸,妈,你们在家吗?怎么不开灯?”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脚稳稳地站在原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客厅的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沙发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中央,背对着他,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男人的手指间夹着一样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是一把缩小版的冰锥,又像是某种特制的武器。
“你是谁?”林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敌意,“我爸妈呢?”他没有后退,反而握紧了行李箱拉杆,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冲上去的准备,行李箱“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滚轮咕噜噜地转了半圈却没让他挪动半步。
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五官轮廓深邃,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额前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毛,更添了几分阴郁。他没有回答林屿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冰锥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动作随意而优雅,仿佛那不是一件致命的武器,而是一件把玩的饰品。
冰锥在他手中转动时,林屿清晰地看到,那东西通体透明,寒气似乎透过空气蔓延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更让他心惊的是,男人的指尖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冰锥表面的寒气越来越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连尘埃都停止了漂浮。
“你爸妈?”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砂纸摩擦过木头,“他们不在了。”
“不在了?”林屿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涌上血色,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他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问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他猛地抬脚想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男人,眼神里满是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恨意。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冰锥。冰锥在他掌心融化成一滩清水,又瞬间凝结成更锋利的形状,尖端闪着寒光。“我来自‘创世纪’,”男人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可以叫我凩。”
“创世纪?狗屁组织!”林屿怒吼着,拼命挣扎着想挣脱寒气的束缚,手臂青筋暴起,“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什么鬼地方,你要是敢伤害我爸妈一根头发,我跟你同归于尽!”他试图抬起手臂,哪怕只有一点力气也要砸向眼前的男人,却发现身体像是被灌了铅,只能徒劳地绷紧肌肉,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凩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他走到林屿面前,停下脚步,冰锥的寒气几乎要将林屿的皮肤冻伤。
林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父母的卧室,门是关着的,门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凝固的伤疤。那一瞬间,所有的侥幸都化为乌有,愤怒被极致的痛苦和恨意取代,他红着眼嘶吼:“你杀了他们……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悲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冻结。
“普通大学生?”凩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可惜,你生错了命。”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冰锥在掌心悬浮起来,尖端对准了林屿的胸口。
林屿气得浑身发抖,想尖叫着冲上去撕咬对方,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沉闷的怒吼;想反抗,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冰面上,动弹不得。他死死瞪着凩,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焚尽一切的恨意和不甘,眼睁睁看着那把冰锥越来越近,寒气穿透衣服,刺得胸口皮肤生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开,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杀害父母的凶手。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是他最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恨意。
凩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轻轻抬手,冰锥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林屿的胸口。没有挣扎的余地,没有反抗的可能,甚至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冰锥瞬间贯穿了林屿的心脏。
寒气顺着伤口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神经。林屿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里面燃烧的恨意还未散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压在掉落在地的行李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咒骂,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留下未散的戾气。
凩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冰锥从伤口中抽出,带出几滴暗红色的血珠,落在地上瞬间凝固。他甚至没有弯腰确认林屿是否死亡,只是转身走向卧室。卧室里,林屿的父母早已倒在血泊中,眼睛圆睁,和林屿一样,至死都带着无尽的不甘。
凩的指尖划过墙壁,留下一道冰痕,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冻结。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目标确认死亡,未激活异能。”
他的话刚说完,就看到林屿的尸体上,胸口的伤口不再流血,周围的地面凝结出一层更厚的白霜。凩瞥了一眼,没有在意,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将三具尸体和满室的血痕与寒意,一同锁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