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这么没常识……哈哈哈,老板都被你吓傻啦!”安洁丽卡抱着肚子,边走边笑,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里打着转。街边的行人却把这当成热闹,齐刷刷把视线钉在我身上,像看一只误闯集市的白羽雏鸟。
“够了啊,别再笑了!”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耳尖的滚烫,“我又不是故意出糗……谁让我是资深宅家派,万事都托给托尔爷。”
我们在品尝完多汁的烤串后,欣然前行。
笑声渐远,只剩鞋底碾过石板的轻响。我暗暗掐了掐掌心——对这个世界,我果然还隔着一层雾。这里没有前世昼夜不停的警笛,也没有冰冷的金属硝烟;暖黄色的灯火、带着面包香的风,都柔软得像一场漫长的梦。可越是平和,越让人生出踩在云上的悬空感。
“安洁丽卡,”我侧头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比如战争、动乱、龙群迁徙——”
“哈?”她拿一朵蓝瓣小花挠着发梢,绯红的长发被朝阳镀上一层黄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那种事才不会发生呢。”她踮了两步,绕到我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颈侧,像安抚炸毛的猫,“就算天真的塌下来,我也会先替你顶着。”
说着,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鼻尖,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要是想下迷宫,我可以护你到中层哦——不过再往下,可就要加收‘保护费’了。”
她狡黠地眯起眼,虎牙在唇边一闪一闪。我望着那副得意的小表情,所谓“异样感”,不过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碰上了可以停靠的码头。
好了,实在不该再卖关子——我们要去的地方,叫抗潮英雄碑。”
安洁丽卡忽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声线像被夜色摁低八度,冷而静。
从她嘴里,我听见十几年前的旧伤:地下城脉动骤乱,怪物潮倒灌迷宫口,高阶魔兽洪水般扑向亚丽娜。那时城里只留一位A级冒险者——玛瑙。她一句话没多问,逆着兽潮踏进迷宫深处,以一人之躯把灾难堵在城门之外。潮退,她没回来。忒利王国自此少了一位最有可能被写进史诗的“准勇者”,多了一段每次提起来都牙根发酸的遗憾。
安洁丽卡叙述时,瞳孔里浮着一层幽蓝光屑,像把那段往事偷偷藏在海底的月影。
说话间,我们已走进一片静得能听见雾气的森林。蒸汽在草叶间缓缓踱步,像替世界放轻了呼吸。城市喧嚣被远远隔在绿墙之外,这里只剩鸟鸣声与风。
就在参天古木合抱的中央,一块青石碑不合比例地立着——比树瘦,却比树沉。碑面刻着一柄夸张得近乎嚣张的长剑,剑刃被鲜花缠绕;石色青到发冷,却安静得像早已原谅了时间。
英年早逝的故事总让人胸口发烫,可那种滚烫的日子,我又何尝没偷偷憧憬过?我曾把几百个小时砸进“地下城大英雄”的光盘里,操纵像素化的圣骑士一路砍翻黑暗眷族;剧情里的牺牲只是一行白字——“勇者殒落,王国永铭”。如今,那行白字忽然有了体温,就躺在我眼前的青苔石下。我把带来的野雏菊轻轻搁在石灰岩台阶上,花瓣被风吹得哆嗦,像替谁补上一次迟到的呼吸。
台阶上坑坑洼洼的脚印深深浅浅,像无数前来拥抱她的陌生人,用鞋底把思念敲进石头。我双掌合十,指腹触到冰凉的空气——十年秩序,是她用命换来的日常。谢谢,真的谢谢。
太阳无声爬到头顶,碎金从叶缝泻下,剑与花的浮雕被点亮,一瞬竟像活了,剑锋反出冷怒,逼得我后颈汗毛倒竖。
“别发呆了,我们差不多要走了喔。”安洁丽卡拍我肩膀,笑得像把日光揉进奶糖里。
我用力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一个很像她的人。”
“是啊,英雄们真狡猾,可以什么都不想就冲进去,把别人不敢碰的黑暗一口吞下。”她点头,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比阳光还烫,“总有一天,我也——”
话到一半自己掐断,她咧嘴换档成平日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今天的任务,是保护我的公主,还要让她玩个痛快!呼——冲!”
她像一阵逆风,拽着我冲下石阶。朱红鸟居在前方拱起,像通往下一局游戏的传送门。
下一秒,我们撞上一堵黑墙——不,是熊一样高大的男人,斗篷下肌肉怒胀。
“该死的冒险者,还嫌我失去得不够多?滚!”
他掌根一推,我屁股瞬间亲吻大地,碎石硌得生疼。
安洁丽卡半步横在我前方,指尖划出冰蓝光轨,魔法阵像一面悬空的镜子,寒气爬满她的手指尖,大战一触即发。
诶?剧情怎么突然跳进Boss战了?我还没准备好能读下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