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来自尸山血海的铁锈味。
他靠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废墟的冰冷透过浸透汗水和血污的作战服渗入骨髓。左臂传来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而遥远，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累赘感。
不用看也知道，肩颈处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温热的液体，在身下冰冷的瓦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视野边缘是跳动的黑斑，耳鸣尖锐地撕扯着意识。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
九州岛，四大岛之一，作为腐化区外的净土是不应该发生大规模交火的，可现在，因为他和他的小队曾经繁华的九州岛，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焦黑的断墙和冒着青烟的残骸。
火焰在远处的建筑上无声地舔舐，映得天空一片病态的橘红。而背后的海域则是一片死寂，除了风声呜咽，就是浪花拍岸的细碎响声，听起来像是在啜泣。
“【一定，一定要把东西带出去……】”男人抬起手，而他拎着的则是和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模一样的四个沾血的狗牌。
呼喊、惨叫、血肉撕裂的声音顿时在脑海中炸开，把他的脑浆搅匀。
“【该死……该死……都死了……】”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深沉、更黑暗的绝望和自我厌弃，“【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觉得自己也快死了，身体的每一寸都叫嚣着放弃，沉入这片埋葬了所有人的焦土。
就在这时——
嗡——呜——！
刺耳的螺旋桨撕裂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碎了死寂！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如同死神的眼睛，猛地扫过废墟！
“在那边！发现目标！”扩音器里传来模糊但充满杀意的呼喊。
追兵！
求死的念头瞬间被求生的本能粗暴地打断。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不能死在这里！
“【卡佳，要找到卡佳……】”
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猛地向废墟更深处蹿去。虽然动作因失血而踉跄，却无法阻止他前进——阻止他求生。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反复扫荡，子弹随即如雨点般泼洒下来，打得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呃！”一发流弹擦过他的小腿，火辣辣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差点摔倒。他强行稳住身形，连滚带爬地扑进一个半塌的、散发着浓烈焦糊味的地下室入口。
黑暗瞬间包裹了他，暂时隔绝了刺目的灯光和呼啸的子弹。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成这样呢……】”
男人回想着这一周：最开始他们来到九州“度假”时，只是和零星的VCS佣兵交火——这对他们来说很正常，因为他们五个人身上携带的玩意儿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到了后来，怎么就越打越凶，最后连特调厅的人都来了呢……】”
砰！
手雷在头顶炸响——看来被发现了！
男人看了看手上的战斗电脑，上面闪烁着两个相近的红点。但现况已经不容他继续研究下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举手投降！”
虽然男人只能听得懂一点日语，但他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举起手。
小队成员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一个人举枪上前。
“小心，他也是SSS级的，而且赐福未知！”
“我知道！”上前的队员声音绷紧，手指紧扣扳机，枪口微微颤抖。
“【卡佳……】”男人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嘴里喃喃自语道，手上的狗牌不断滴落不知道是谁的血珠。
拔除官慢慢逼近，而男人原本褐色的瞳孔中化开了一抹不属于他的深蓝。
“……”
上前的拔除官停下了。
“怎么了？”
砰砰砰砰！！！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上一秒的同伴，只是和男人对视了一眼，就抬枪扫射自己的队友。
近距离的扫射让狭窄的地下室入口瞬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惊恐的怒吼、痛苦的惨叫和子弹撞击墙壁的刺耳回响混杂在一起，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焦糊味。
而当一切完毕，靠在墙上的男人强撑起身体，拔出那人的配枪，送了他最后一程。
砰！
枪声和倒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男人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可瞳孔中的深蓝并未退去，在黑暗血腥的地下室里像是两团不灭的鬼火。
他瞥了一眼手中紧握的战斗电脑，屏幕上，那两个代表着卡佳位置的红点依然固执地闪烁着，距离似乎……近了一些？
“【无所谓了……我真的太累了……】”男人喃喃自语道，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似乎要被沾在上面的污血给压塌。
对于弥留之际的人，时间没有任何方式丈量。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晚上，熟悉的脚步声在他的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抹让人安心的纯白在模糊的视线中化开。
“【卡佳……】”
“【别说话，我这就带你走！】”
男人感觉自己被扛了起来。
“【他们……他们都死了……】”
几道温润的触感从冰冷的脸颊上划过。
“【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没死……】”
接着一阵划桨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人用棉棒探入了自己的耳朵，舒服极了。
“【别睡……别睡……】”
“【我们已经安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