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了……”
看着最后一个人倒下，葵松了一口气——似乎经历了刚才的屠杀后，她的心理素质强上不少。
“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前辈们的尸体横陈，星野葵的目光掠过高桥前辈圆睁的、失去焦点的双眼，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她。
“解决腐化，回收A级伤害性赐福，成为受祝者……”
接受【赐福】，意味着拥抱力量，也意味着与腐化的深渊纠缠不清。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翻腾，既是使命，也是诅咒。特调厅派她这个“容器”新兵深入险境，本身就带着某种冷酷的决断。
但为了保卫东京百姓，让四科前辈们的鲜血不白流，自己必须成为受祝者，成为特调厅第四科的支柱战力。
“我一个人可赢不了一个A级腐化，看来必须合作了。”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刚刚如同鬼魅般消失又出现、此刻正半蹲在报刊亭后的黑影——渡鸦。
他手中还握着那把威力惊人的.338狙击枪，冰冷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他像一道凝固的阴影，沉默而危险。
“虽然他刚才救了我，但这些VCS说到底都是为了钱……”
眼前这个男人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实力强悍到足以瞬间扭转战局，歼灭一支装备精良的VCS小队——可以说是自己任务最大的阻碍。
“受祝者也是人，被打黑枪也活不下来，等击溃了A级腐化就……”
看见渡鸦正朝自己走过来，星野立刻从地上捡起一把20突击步枪，检查弹匣——还有一半。
“够了！”
接着她换上了一副娇柔无助的神情，身体微微蜷缩，枪口看似随意地垂向地面，但紧绷的手指和略微侧身的站姿，暴露了她随时准备抬枪反击的本能。
“谢……谢谢你救了我……”
渡鸦进入民房时，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演技太好，还是被那双巴克拉瓦突出的蓝色眼眸给吓得。
“嗯。”渡鸦回了她一个字，便去捡自己的巨浪了。
“待会儿能合作吗？”葵看着渡鸦捡起了步枪的同时也捡起了那个小小的玩偶，于是说道，“我是特调厅的人，价格这些都好说……”
渡鸦没有立刻回答葵关于合作的提议。他检查着手中“巨浪”的枪身，确认刚才的摔落没有造成损坏，同时将那个胸口开了大洞的玩偶“丽”塞回战术胸挂内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
葵感觉有些不安，她下意识把手指叩在了扳机上。
“三十万美金，现金交易。”
说完，渡鸦就伸出手来。
这让葵松了一口气：“就这么说好了……”
但她话音未落就看见对方的蓝眸连成一条线，身形也模糊了起来——他出手了！
接着葵突然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为什么……”
没等葵问完，巨浪黑色的枪托就朝自己砸来，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洁白。
葵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刚才那个死亡民房，正坐在救护车的担架床上。
“她醒了！”
接着相机的闪光灯亮起，像是救护车外尸体上盖的白布，刺得葵眼泪止不住向下流。
“星野下等拔除官！请谈谈您是如何在惨烈的战斗中幸存并‘解决’腐化的？”
“特调厅第四科几乎全员玉碎，您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是否已经成功接纳了【棱镜】的【赐福】？”
“有消息称现场发现了多具身份不明武装分子的尸体，是否为VCS？交战过程中您可查明其属于哪方势力？？”
“晋升令据说已经在起草，您对成为最年轻的准特等拔除官有何感想？”
救护车内的狭小空间被记者的话筒和相机塞满，消毒水的味道被狂热的气息彻底淹没。
但葵的大脑一片混乱，比在腐化区面对枪口时还要空白。
“他……他打晕了我……然后……”
葵下意识地想开口说出自己最后看见的影像，可就在这时两名臂章上绣着金色纹路的特调厅宣传官强硬地挤开记者群，挡在了葵的身前。
“够了！星野下等拔除官伤势严重，需要立即接受全面检查和静养！所有采访请求请通过特调厅公关部提交！”其中一人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另一人则冷着脸开始驱赶记者：“让开！都让开！这是命令！”
压力骤然减轻，救护车的门被“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现场。
车内只剩下葵、两名高级官员和一名沉默的医护人员。
葵靠在担架床上，浑身冰冷，她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等下……前辈们的尸体还……”
葵喃喃自语道，接着她像是发疯了似的伸手拉车门，似乎想要跑回现场找回四科前辈们的尸体。
但还没等她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一只戴着白手套、力道极大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星野下等，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善后部门吧。”
那人的脸上毫无波澜，眼神锐利如刀，而且手的力气极大，一点不像是文职人员。
“任务结束了？”葵的声音因绝望而扭曲，“四科……四科全灭了！他们……他们的遗体……”
“四科全灭却是是一大损失，但他们的牺牲是崇高的，特调厅会妥善处理后续事宜，给予最高规格的抚恤与荣誉。”
另一名宣传官接口，语气公式化得像在宣读公文。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养和等待晋升。”
“晋升？”
葵一愣，接着她试着按照特调厅教授的方法检测自己是否能调动【棱镜】的【赐福】。
不试还好，这一试她简直要吓昏过去——体内根本没有一点波动！
“是他……那个VCS……”葵喃喃道，混乱的思绪试图抓住关键，“他打晕了我……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因为看着周围宣传官冷得吓人的脸色，葵哑巴了。
宣传官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拉开了救护车的帘子。
可以看见窗外的巨型LED屏幕在播报着自己“胜利”的消息。
“据前线记者回报，新宿的A级腐化事件已经被压制，其中星野葵下等拔除官居功至伟，她在队伍几乎全灭的情况下仍就坚持作战，最后成功回收A级赐福【棱镜】……”
“因此公安特立调查厅决定晋升其为准特等拔除官……”
“她也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女性准特等拔除官……”
窗帘被宣传官拉上了。
“东京的威胁已经消除，之后你就等着晋升文书下来吧。”
其中一人说道。
“升任准特等后四科的重建就由你主持，担子很重，所以有什么难点就往上面报，只要能做到都会批的。”
“可……可我根本不是受祝者，根本没能力担任准特等一职……”
葵的声音像是在筛糠，她一想到自己之后要担负起部下的生命，几乎崩溃。
“那个祝福不在我这里……在……在一个VCS身上！是他一个人干掉了那支小队，不是我！”
葵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别害怕准特等。”
宣传官安慰道，并把手放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现在的特调厅需要一场胜利，也需要一个英雄，我们相信你是为了保卫东京的平民才义无反顾加入我们的。”
“而不只是战斗的胜利才算胜利。”
“就当是为了牺牲的佐佐木班、高桥班和川崎班的拔除官们。”
宣传官的话点到为止。
葵空空如也的体内没有【赐福】也没有话要说了，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恐惧。
她多希望那个戴着巴克拉瓦头套的神秘VCS把自己一枪给崩了，这样就不会应对现在的烂摊子。
“能开开窗吗？我有点闷……”葵感觉胸口像是压着一座山。
“……”
两位宣传官虽然没回答，但还是为他打开了救护车的车窗。
葵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立刻看过去——车窗外的东京夜景还是一如既往，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四处可见的巨大屏幕放着自己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下，“英雄”、“最年轻准特等”的字样，循环播放。
可惜现在是秋天，风吹进来有点凉快过头，甚至有些刺骨。
…………
是日晚上11:38。
涩谷区一家躲在曲折巷弄的酒吧门被推开了。
“【终于等到你了，李文，还好吗？】”
站在柜台里的女人有着一头齐耳的银发，但并不老，而且身材十分有韵味。
她是一个纯正的俄国人，酒吧的名字也带有极浓的俄式风味——招牌上写着俄文的【大列巴】。
见熟客来了，她立刻操着一口流利的俄语问候。
“【还好，只不过工作室遇见了些麻烦事，所以来晚了点。】”
那个被称为李文的人，有着极具东方魅力的面庞，但瞳孔却是西伯利亚的蓝色。
“【还是老样子，一杯伏特加。】”
他走到了吧台，将风衣下藏着的箱子放在桌面上。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
白发女子说道，接着她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只剩一半的斯米诺伏特加、一只酒杯。
“【从我这里买的小玩具怎么样，还用得顺手吗？】”
“【还行，就是远了根本打不了。】”
李文接过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伏特加，呼了一口后一饮而尽。
“【之后帮我搞点大家伙呗。】”
“【怎么，小绿还不够吗？】”女子又为他倒了一杯。
“【够，但偶尔也想换点口味。】”
李文又是一饮而尽，然后把箱子推到了女子面前。
“【闲话少说，检查一下吧——】”
“【卡佳。】”
白发女子一愣。
“【你都已经很久没这样叫我了。】”
白发女子本名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别名卡佳，但她不喜欢别人这样叫她，除了李文。
“【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别贫了，我等着钱用。】”
“【干什么？又去秋叶原抽扭蛋吗？】”
卡佳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微笑，她葱白般的手指熟练地拨开箱扣，掀开盖子。
接着她低下头，看向箱子里的内容。
“【以后要不把钱存在我这里算了，你也年纪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女人管着了。】”
说这话的时候卡佳仍是低着头的。
箱内，深色的防震绒布上，躺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的不规则晶体。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变幻莫测的质感，时而折射出幽暗的紫光，时而又像融化的液态金属般泛着银辉，核心深处一点锐利如针尖的亮白光芒持续搏动，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正是A级腐化产物【棱镜】的【赐福】核心。
“【A级的心脏……】”
卡佳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对稀有物品的欣赏。
她小心地拈起晶体，入手微温，内部的光芒似乎随着她的触碰脉动了一下。
“【据说上一个获得这枚核心的人发疯后差点毁掉整个江户川区。】”
接着她把核心放回了箱子里，关上盖子看向李文。
“【你就不怕我卖给像这样的疯子吗？】”
李文听此抬头看了一眼卡佳，并没有任何表示。
“【哼，反正最后你也能干掉，这样还能收两份钱是不是？】”
揶揄的一笑后，卡佳将箱子收进吧台，再次起身的时候手里也拿着另一个箱子。
“【点点？】”
李文轻巧地拨开箱子，美金的油墨味瞬间灌入他的鼻腔内。他轻拂了一下整齐摆放在箱子里的钞票，接着抽出一张，放在桌上。
“【够了。】”说完他转身提起箱子就要走。
卡佳看见桌上那张百元大钞，嘴角略过一丝笑意，随后叫住了李文：“【喂小气鬼！钱不要了？】”
“……”
李文没有回答，然后拉开了酒吧的门。
“【乱花钱。】”卡佳倚着吧台，看着李文的背影，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我可告诉你——大家伙的定金可不便宜！】”
“【那就当是存在你这里的。】”
李文回头看了一眼卡佳，然后走出【大列巴】。
“【别又把钱都喂了那些秋叶原的塑料壳子了！】”
卡佳挥着手，卷起的微风扰得银色的发丝像是河岸边的柳树。
“【嗯。】”
李文消失在了夜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