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那柄“破魔斧”,入手的分量远比想象中要沉,仿佛握着的不是斧头,而是一块坚实的山岩。
影也恢复了日常的神情,双臂向下一落,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刃便出现在她手中。“大叔,你负责指路和压阵,砍树的活儿交给他,那些藏在暗处的小怪,就交给我来处理。”她的语气轻松,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已经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林地。
“好!有魄力!”奥姆大叔赞许地点点头,率先迈开大步,“那我们就速战速决,天黑之前,必须清出一片安全区。”
我们跟着他走进了西边的林地。一踏入其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阴冷了几分,林间的鸟鸣虫叫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我们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奥姆大叔很快停在一棵看似平平无奇的橡树前,指着树干上一道极不起眼的黑色细线:“就是它,魔气的根源。”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破魔斧,将全身的力气灌注于双臂,猛地挥下!斧刃与树干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清脆的砍伐声,反而是一声沉闷如击打腐肉的“噗嗤”声。那黑色的细线瞬间暴涨,整棵树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扑面而来。就在这时,影的身形动了,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扑向了我们侧后方的灌木丛,只听一声尖啸,一抹黑影被她硬生生从暗处揪了出来。
一只,两只,影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那里的黑色史莱姆,迅速回到了我们身边。而我则是继续干着砍树的工作,奥姆大叔也没有歇着一同砍树的同时,也在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嗷呜~嗷呜”,几声凄厉地嚎叫,是魔狼,看来这里的“魔之气”吸引到了魔狼。我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却没寻见它们的踪迹。周围的灌木丛中似乎有动静,我将“破魔斧”提起,朝着那里面劈了过去。
只是一瞬间,十来头魔狼就密密麻麻地从四周扑出,向着我和奥姆大叔围了过来。“小子,危险!”奥姆大叔重重地挥下了斧头,一只魔狼很快地就被他解决掉了,而我,面对这四面八方扑来的腥风,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冷静。硬拼是下策!我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将沉重的破魔斧猛地朝地面砸去!
“嗡——!”
斧刃与大地碰撞的瞬间,斧身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一道环形的冰霜冲击波以我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冲在最前的几头魔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极寒的力量瞬间冻住,动作凝滞,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冰雕。紧随其后的魔狼则被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树干上哀嚎不止,攻势顿时瓦解。
“好小子!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特殊手段’!”奥姆大叔看得双眼放光,一斧将一头挣扎起身的魔狼劈倒,由衷地赞叹道。
危机暂时解除,我握着斧柄,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寒意,看向奥姆大叔笑道:“大叔,我们继续吧,天快黑了。”话音未落,影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双刃划过冰雕般的魔狼,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些被冻结的魔狼便碎裂成了冰块,彻底失去了生机。我们三人背靠背,再次投入到了清理魔树的战斗中,在日落前的最后几分钟,我们终于将这片区域彻底清了出来。
不过,这些魔物的尸体也并不能放任不管。我们跟着奥姆大叔的指示,将战场清扫了一番。“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的帮助,赶在夜色前,这一片区域还真不一定好清出来。”大叔很诚恳地和我们道谢。
“没事的,大叔。在我苏醒前,想必影也受了不少你的帮助。”我接过了话茬,“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呢。”
“回我在村子里租的屋子吧~蒙德城的货币可以通用。”影脸色一红,“落,…在这里,我们可能要同居了。”
我有点不以为然,“地方够住就行,总比睡野外强。”
奥姆大叔闻言,发出一阵爽朗而善意的笑声,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哈哈,小丫头别紧张。大叔看你们刚到,人生地不熟,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那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就当是大叔感谢你们的谢礼吧。”他指着村口一间亮着温暖灯光的木屋,“喏,就是那儿了。”
我们走到屋前,奥姆大叔推开门,干燥的木头和淡淡草药的香气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旁边还有一扇通往里间的门。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品,“身上的东西居然一个都没少…”,并随手放在了屋子里面,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我已经无力思考太多,走进里屋的床铺,倒头就睡着了…
“咚咚咚…”急匆的敲门声将我从酣睡中拉回现实,我睡意困倦,翻了个身,这才发觉身上已经被人盖上了被子,心间暖暖的,到底是谁来得如此突然?我打了个哈欠,从床上下来简单整理收拾了下衣物,出了里屋。
“落…你醒了。”影正在外屋的厨房做饭,见我已经醒了,关切地问我一句,“睡得怎么样?昨晚有没有冻着…外面有个很可疑的人物要见你…因为你没醒,我就没放他进来,没想到…那家伙从刚刚开始就在一直敲门,从未停过。”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影的关心像一缕温暖的晨光,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我去看看。”我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涌了进来。门外站着一个身影,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色僧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许多我看不懂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复杂图案。他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万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手,准确地说,是握过“破魔斧”的我的右手。
“你是……?”我警惕地问道。
他似乎没听到我的问话,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符文印记?小哥你不简单哦。”他指了指我的手背,那里因为使用破魔斧,残留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正在缓缓消散的冰蓝色纹路。“据我所知,一般提瓦特大陆的人是不会使用符文的。”
“我叫‘零号’。”他自我介绍道,目光依旧贪婪地在我身上扫视,“一个追寻符文真理的旅人。你刚才使用的,是蕴含着‘冰霜’与‘破魔’双重属性的复合型符文吧?太美妙了!简直就像一首失落的史诗!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是血脉?还是某种特殊的契约?”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和闻声而来的影都愣住了。影已经悄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眼神充满了戒备。
零号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我们的敌意,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杖。他将木杖轻轻一点,杖头瞬间亮起,一个由光线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矩阵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演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秘力量。“别紧张,小僧我只会‘看’,不会‘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关于村里那个‘祭祀大人的阵法’,小僧我恰好……也解读出了其中的一星半点哦。”
“零号,我也想认识一下小哥呢~光说不干,等于没说啊。”此时,门被蛮力一把推开,奥姆大叔夺门而入,“小哥,你很可疑,是流浪的符文法师吗?据我所知,我们村里并没有你这号人物。”
面对奥姆大叔山岳般压来的气势,零号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眼中那狂热的光芒更盛了。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绕着奥姆大叔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哦?好惊人的‘气’。”他啧啧称奇,目光落在奥姆大叔腰间的斧头上,“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充满了原始而纯粹的力量。大叔,你的斧头,可不是普通的凡铁吧?上面也刻着符文,虽然很粗糙,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守护’符文。有趣,真有趣!”
“少说这些没用的!”奥姆大叔被他这不合常理的举动弄得有些恼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在零号的肩膀上,那力道足以让普通人立刻跪下,“你到底是谁?来神之村有什么目的?鬼鬼祟祟地打听阵法,想做什么坏事吗?”
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按住奥姆大叔的手臂:“大叔,冷静点。他虽然古怪,但似乎没有恶意。”随即,我转向零号,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零号,是吧?你说你知道阵法的事,那就证明一下。光凭一张嘴,我们可不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零号感受着肩膀上的巨力,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他轻轻一抖,奥姆大叔那万钧之力竟被他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卸到了一旁。他收起了掌心的光之矩阵,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证明?可以。”他环视我们三人,缓缓开口,“你们以为那个阵法是为了‘守护’村子,抵御外面的魔物,对吗?”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下意识点头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错了。那阵法的真正作用,是‘汲取’。”此言一出,我们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它在以整个神之村的地脉为食,将生命力汇聚到村中心的祭坛上。你们没发现吗?最近村里的花草,是不是比往年枯萎得更快一些?就连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稀薄了?”
奥姆大叔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了自家院子里那几盆总是养不活的兰花,也想起了最近村民们普遍感到的乏力。这些细微的变化,他一直以为是季节原因,此刻被零号点破,背后竟升起一股寒意。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奥姆大叔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零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摊开手,掌心再次浮现出那个复杂的符文矩阵,但这一次,矩阵的核心,却是一个不断收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漩涡。“因为,小僧我研究的,正是这种‘掠夺’与‘转化’的符文。而那个阵法,是小僧我见过……最大,也最贪婪的一个。”
“这样,祭祀大人好像有些问题要和你们聊,不如这样,晚上给你们创造一下机会如何?”奥姆大叔并没有收走他对‘零号’的戒备,不紧不慢地吐字道。
影没有说话,双手依然没有离开腰间的短刃。刚刚苏醒没有多久的我,基于当下的情报也无法做出更多的判断,只能点头默许这项提议,“零号,你说你对我们没有威胁,甚至祭司大人的阵法你也略懂一二,今晚我们去与祭司大人见上一面,如何?”
零号没有说话,做了个默许的动作。他对奥姆大叔咧嘴一笑,甚至露出那口一排雪亮的白牙。“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转身走向门口,刹那间,身影就如一缕青烟般融入了门外的阳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屋内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那扇被他轻轻带上的门,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剩下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奥姆大叔一声叹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复杂,“晚上9点,我在祭坛西边的石像下等你们。”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影。她终于放下了按在短刃上的手,但那份警惕并未从她眼中褪去。“落,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零号,他不像个好人。但奥姆大叔……他也不会骗我们。我们就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却连漩涡的中心在哪都不知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冰蓝色的符文印记早已消失,但使用“破魔斧”时那股贯通全身的力量,以及零号那狂热的眼神,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脑海里。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让我有些无力思考,我选择将所有的问题抛诸脑后,“影,我去收拾一下屋子。”我走向了里屋。这间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窗。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我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所谓的“整理”,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让高速运转的大脑暂时停下来。
影没有跟进来,只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我。她的目光很柔和,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洗去了我心中的一部分烦躁。“落,”她轻声说,“别想太多了。不管外面是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对她笑了笑。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我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异常平静。我们没有再谈论零号,也没有再提祭司。影简单地准备了一些食物,我们默默地吃完。夕阳的光辉从暖黄变为橘红,再慢慢被深蓝色的暮色吞没。屋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渐渐熄灭,村庄陷入了沉睡,只有风声在窗外低语。
当墙上挂钟的指针悄然指向九点时,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我们。我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破魔斧。影也早已准备就绪,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