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变得好暖和哦。”
离开蓝色拾遗协会后,精灵少女搓了搓差点冻僵的两手,少年回过头来,与其问道:“接下来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做,不过不是关于冒险的。希莉卡小姐还要继续陪着我吗?”
“嗯……请让我继续跟在柯尔德先生身边吧。”
她微笑着,经历了几乎一整天的接触,现在的她已经不再与之前那般羞涩了。
“那……我们走吧。”
少年说完,带着精灵少女走出坎迪埃塔,之后他又去了附近一家道具店,买了一些基础材料,然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铺上一层干净的底布,将所需的材料一一排列在其上。
“柯尔德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精灵少女站在一旁观看他的所有举动,然而完全搞不清楚少年想要做的事情。
“你猜?”
几乎从未卖过关子的少年,这会儿却得意地笑了笑,对精灵少女的疑惑,没有着急着去给她解答。
精灵少女盯着材料好一会儿,她所看到的只有竹子、白纸、鱼线、笔墨,这几样相当简单的基础素材,至于能组合成什么,她压根就想不出来。
“帆船模型吗?”
“不对。”
“小风车?”
“也不对。”
“难道是某种冒险道具吗?”
“不是啦,之前我已经坦白过,跟冒险的事没有太大关系。希莉卡小姐如果猜不出来也不用太勉强啦,毕竟这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那就告诉我吧,既然不是很重要的话……”
精灵少女微微撇了撇嘴,对少年拿自己开玩笑一事有些不高兴。
他坐在底布上,两手操弄着竹子,用短剑将其一点点地劈开。面对精灵少女的不满,他抬起头,露出犹如儿时那般纯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我在做风筝。”
“风…筝……”
精灵少女愣住了,因为她着实想不到这个答案。
“没错,风筝,待会还要在上面画个猫头鹰,让它在广场飞上天去。”
少年幼稚地回答精灵少女,如果换作其他人,也许会当场笑话他吧,因为这压根就不酷,也没有一点成熟稳重的样子。但是在精灵少女的眼中,他的笑容让她有点恍惚,宛如自己此刻面对的是旧时记忆里还活跃在自己面前的那位至亲。
“柯尔德先生会自己做风筝吗?”
“嗯,小时候跟爸爸学过,我的爸爸是一名木匠,会做很多东西的。”
“是吗……”
打理好裙子,她坐在了少年的对面,看向对方的碧绿双眼露出无限柔情。
与其说那像是恋意,不如说,更像是身为年长者,对比自己小的弟弟,下意识地释放出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关怀吧。
直到少年做完成品为止,精灵少女都将一直默默地守候在他旁边。
夕阳何曾将温暖带给他们?也许今天是第一次吧。即便他们专注的东西不一样,但是他们所构建的画面,却完全不会令人感到不协调……
“……希莉卡小姐?”
在最后的一刻,少年摇醒了以保持端正坐姿浅浅睡去的精灵少女。
她睁开眼睛,一同入框的除了少年,便是他已完成制作的风筝。
那是一张完全看不出是由外行人制作出来的风筝,无论是风筝上的猫头鹰作画,还是编织条,作为支架的细竹条甚至被他用火烤了一遍,让其变得更轻、更光滑。
“对不起……我刚才貌似睡着了……”
精灵少女认为自己十分失态,于是慌忙站起身,急切地向少年道歉。
“没事的,没事的,谁都会有犯困的时候,希莉卡小姐别对自己太苛刻。”
少年安慰着她,随后举起自己的风筝,就像在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似的,自信地说道:“好啦,现在由我们去让它第一次翱翔天空吧。”
♢
落日时分,围绕在坎迪埃塔的广场上,其高空之上,一只漆黑的大鸟格格不入地漂浮着。
“成功了。”
正如少年预料中的那样,他的作品是优秀的,无需他自己说辞,当成品成功飞起并高高翱翔的时候,就足以证明自己的手艺。
“飞得快有坎迪埃塔的三分之一高了,真厉害啊……不过,柯尔德先生为什么会突然想着放风筝呢?这种事是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抬头仰望着天上的飞翔之物,精灵少女对少年问道。
也许是因为她今天一直跟在少年的身边,所以少年觉得不必与她有所隐瞒,他将事件的大概原因,告诉给了她:
“算是重要的意义吧,其实我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放风筝,而是为了召唤一个人。”
“欸?”
“那个人的性格比较强悍,对人的态度不怎么好,特别是单独面对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老是被欺负。”
“那个人也太糟糕了吧。”
“姆……也不能说是糟糕,虽然我有点害怕和对方说话,不过都是必须要面对的。而且对方不会害我,我也很感激她,她对我而言,其实是蛮重要的人呢。”
“既然柯尔德先生觉得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说了。放心吧,这次有我在柯尔德先生身边,如果那个人要骂你,我稍微……可以成为柯尔德先生的小小依靠哦,毕竟对方总不能连素不相识的我也一起欺负吧?”
“太感激你了,希莉卡小姐,能够和你成为同伴,真的太好了。”
少年握着风筝线盘的双手止不住地颤动,如果手有空余的话,他甚至想给面前这位善解人意的精灵少女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然,仅限想法,就算双手真的腾了出来,他也会为对方着想,努力保持男女之间的合理距离。
听到少年的感谢,精灵少女虽然没有去回应,不过两边娇红的长耳,却已然上下扇动了好几回,显然情绪的波动十分巨大。
“说起来,貌似我从小到大,还没怎么放过风筝呢,柯尔德先生,你能教教我吗?”
“嗯!当然可以啦。”
面对精灵少女的请求,少年二话不说地将线盘递给精灵少女,并在身后指挥她应保持怎样怎样的手势,需怎样怎样地缓缓松线与拉线,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对,就会伸手去给予纠正。
像这样的行为,手与手的相交是理所当然的,肢体与肢体的接触是在所难免的。
向来容易腼腆的少年,在近距离闻到精灵少女身上那股自然的芳香时,可能表面上看着有些故作镇定,实际上内心的触动十分剧烈。
每当他想往后挪动身体,整个人仿佛被谁施展了附加系的魔法,让他的身体犹如被捆满了铅块一样,难以动弹。
他不清楚精灵少女是怎么想的,少年只知道自己的状况,如果真的能与精灵少女从物理意义上地分开的话,那么他极大可能会选择还是保持当前现状的好。
柔媚的侧颜,软糯的肉体,芬芳的体香。精灵这个种族真的是太神奇了——少年他不禁暗自感叹。
不,大概不是种族的原因,而是单纯的——面前这个精灵族的少女,本身就具有如此的魅力也说不定。
“柯尔德先生……你等待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到呢?”
“……欸?嗯……至少十分钟吧,会不会来我也不清楚,反正不会很早到。”
“那……让我们再多放一会儿风筝吧,我想再多学一下……”
“哦…哦……”
二人用悄悄话的方式互相囔言着,少年依旧保持着现在这个姿势,毫无进展,而精灵少女却仿佛不满足于现状似的,主动地向后挪了挪腰身。
这大概只不过是普通的放风筝教学吧——少年是这么认为的,他不清楚精灵少女的想法,相对的,也不知道周围人的看法,所以,为了不触犯“少女的私人领域”,少年在不希望精灵少女产生厌恶地情况下,去回应她的需求,回应她的依偎。
就在这时,他们互相拉住的风筝线,突然失去了拉扯的力度,飘在空中的猫头鹰风筝,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挣脱束缚地朝远方飞去,而风筝线也自然而然地掉了下来。
“欸?”
少年和精灵少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现场情况来看,少年以为是线挑选得不够好,才会发生断线这种事,而这一想法也就持续到某个人的出现,看见对方手上拿着本命武器——短弓,一脸黑线地盯着他为止。
今日初次一见,却令少年倍受压力,即便此刻有精灵少女的支撑,他所承受的对方的压迫感也没有丝毫递减,反而还觉得因此增加了数倍。
“哟、哟……阿贝莲小姐,好久不见……或许也没那么的……久?我按照约定,用风筝把你叫来了……那个,近期我接到了一个远征任务,可能短时间内无法与你有联系……所以我想事先与你,报备一下……”
少年放开了精灵少女,鼓起勇气地朝一声不吭的米娅走过去并说道。
米娅无言,只是默默地取出一支看着就不简单的箭矢,然后上弦、拉弓,瞄准前方之人的弱点部位。
“阿、阿贝莲小姐!?你是要做什么!?开玩笑也不带这样的吧!?话说那是魔制箭吧!?我会死的啦!”
少年惊慌地举起两手,一边对行为上异常可怕的少女行以求饶之事,一边单嘴哆嗦地提醒着对方不要太过火。
也许用普通箭矢的话,他至少能留个全尸,而魔制箭矢则会将他炸得连渣都不剩,当然,重点不是箭矢的讨论,而是少年对米娅突如其来的攻击性感到诧异,她那冰冷的眼神,似乎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片刻,米娅终于如少年所愿地将短弓放了下去,他松懈地呼出一口气,随即看见对方大跨步地朝这边走来。
“阿贝莲小姐,今天天气很好呢,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我现在可算是有钱——”
“去死——”
“——咕嚯!?”
一只纤小的脚,如闪电般的速度,踢在少年的脸上,致使他朝旁边飞出了至少五米远的距离,人当场昏了过去。
“柯——柯尔德先生!?”
残存的意识里,少年只听到了精灵少女那迫切的呼唤声,随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