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表现得一切如常。
吃过早饭，我跟着詹姆斯、艾菲儿和切特一同出了门，名义上是去苏海城东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或装备补充。
詹姆斯显然对我“平安无事”感到欣慰，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依旧时不时扫过四周，如同一头警觉的老狼。
艾菲儿和切特则完全放松了下来，两人一边走一边争论着昨天在炼器铺看到的那把附魔长剑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我含笑听着他们的争论，目光却在扫过街角、屋脊、人流缝隙时，不着痕迹地搜索着那道可能存在的视线。
影没有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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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我都在暗中观察和准备。
我借口“熟悉城池布局”，独自去了三处地方。
第一处，城东废弃炼丹房。那是一片被围墙圈起的破败建筑群，早年是一家中等规模的丹药坊，据说十年前因炼制禁药被举报，当晚便发生了离奇大火，丹房主人蹊跷死在了密室之中。此后这地方便荒废下来，即便官府几次想要重新利用，也总是出各种怪事，最后也就作罢了。
我装作好奇的路人，在围墙外转了一圈。围墙高约三丈，顶部插着碎瓷片，寻常人翻越不易。我注意到，炼丹房正门被封条封住，但西侧有一处坍塌的豁口，恰好可供一人穿过。
第二处，灵草铺。我采购了一批疗伤丹药和两枚一次性护盾符箓。詹姆斯本想阻拦——开销不小——但我以“上次任务所得”为由，轻易说服了老管家。
第三处，城北铁匠铺区。我取回了三天前委托打造的几枚特制弩箭，箭簇经过特殊处理，带有破魔属性，对付魔法护盾有奇效。
这一切，我都做得自然而不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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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我以“修炼”为由，早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詹姆斯不放心，在隔壁房间住了下来。透过薄薄的木板墙，我能听到老管家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动静——他没睡实。
子时将至。
我盘膝坐在蒲团上，表面在调息，实则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蓄势。我已将装备分配妥当：精钢匕首藏于靴中，特制弩箭藏于袖内，护盾符箓贴身放着，那枚能伪装身份的戒指则一直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距离子时还有半柱香。
我忽然睁开眼。
我没有直接行动，而是起身走到桌前，提起毛笔，在一张符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詹姆斯，我出去办点事，天亮前回来，勿寻。”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若明日午时未归，速带艾菲儿和切特离开苏海城，往罗贤国方向走。”
将符纸折好，压在枕头下。若我回不来，詹姆斯会发现这张字条。
然后，我无声地推开窗，身形如一缕青烟，没入了夜色之中。
技能-潜行。
城东废弃炼丹房，月色下的轮廓如同蹲伏的巨兽。
我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走西侧豁口，而是绕到了炼丹房后方的死胡同。这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恰好贴着围墙，利用“暗影步”的身法，我足尖在树干上轻点两下，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翻过了三丈高的围墙。
落地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说不出的腥甜气息。炼丹房的建筑大多已成断壁残垣，唯有正中的一座石砌丹炉依旧矗立，炉身布满裂纹，却诡异地没有倒塌。
我屏住呼吸，缓缓扫视四周。
院子里长满了及膝的荒草，月光照上去，草叶的影子如同无数伸出的手指。
“你来了。”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副冰冷、平直的口吻。
我猛地转身，只见炼丹房二楼的露台边缘，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身影正垂腿坐着，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你比我想象的准时。”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看来你对那个灰色任务，真的很在意。”
我没有接话。我左手微不可察地移向袖中弩箭的位置，目光死死锁定着露台上的身影。
“别紧张，”影缓缓站起身，斗笠下的阴影依旧遮住了他的面容，“我说了，你活着更有价值。”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开口，声音在废墟中回荡，“你怎么知道系统的存在？”
影没有立刻回答。他忽然抬手，一道微光闪过，我只觉眼前一花，系统界面竟然直接在我视野中弹了出来——而且是放大的状态，灰色的“???”任务栏清晰可见！
“你——！”
我大骇。
系统界面只有我自己能看见，这是潘多拉系统的基本设定！对方不仅能“知道”系统存在，甚至能直接“操控”我的界面？！
“别紧张，”影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不能操控你的系统，我只是……能看见。”
“能看见？”
“我和你一样，”影缓缓说道，“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我脑中一片空白。
来自另一个世界？和我一样？也是“探索者”？
“你不用这么惊讶，”影似乎轻笑了一声，“潘多拉系统第三代Beta版本，确实如宣传所说，面向全体联盟公民开放。但有些任务……是系统都不会记录的。”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灰色的‘???’任务，不是系统发布的常规任务。”影的声音变得低沉，“它是——这个世界本身给你的任务。”
“世界本身？”我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你以为潘多拉系统是真的在‘传送’你们吗？”影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意味，“你们的身体没有动，动的是你们的意识。而意识投射到的——不是平行世界，是不同维度的‘叙事层’。”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叙事层？
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影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所在的世界——我所在的世界——都是被‘书写’出来的。而潘多拉系统，是一群试图突破叙事层的人发明的道具。”
“……”
我沉默了。
这些信息太过爆炸，我的思绪如同被风暴席卷的湖面，无数的疑问在翻腾。“叙事层”是什么意思？那个灰色的任务为什么是世界本身给的？
“你所说的，有什么证据？”我沉声问道。
“证据？”影似乎又笑了，“你自己想想，为什么你的‘词条’能力，在这个世界可以被正常使用？按理说，你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无垢者’‘夺魂魔’‘模仿犯’——它们都实实在在地在影响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心中一震。
对方说得对。
按潘多拉系统的说明，词条能力是系统赋予的辅助功能，在原来的基础上进化了。“模仿犯”能复制这个世界的本土技能，“夺魂魔”能吞噬这个世界的灵魂——这已经超出了系统说明的范围。
“你是说……这个世界，和潘多拉系统之间，有某种联系？”
“不止是联系，”影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这个世界——就是潘多拉系统的发源地。”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什么……”
“一千年前，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批自称‘系统持有者’的人，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能释放不可思议的力量。各国王室称他们为‘天选者’，平民称他们为‘神眷者’。但真相是——他们全都是潘多拉系统早期版本的‘探索者’。”
影顿了顿，似乎给我消化信息的时间。
“早期的潘多拉系统并不稳定，很多探索者被困在了叙事层中，他们的意识逐渐与这个世界融合，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他们的后人……”
“后人？”
“你身上的‘无垢者’词条，在这个世界的古籍中，被称为‘天弃之体’。”影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无法感应天地灵气，但同时对一切术法免疫。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每一个拥有‘天弃之体’的人，最终都走上了同一条路——”
影忽然停住了。
月光下，我看到斗笠人的身形似乎闪烁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
“时间不多了，”影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我现在的形态无法维持太久。听好了，灰色任务的本质是——这个世界在邀请你‘成为叙事者’。完成它，你将获得修改这个世界规则的能力。但拒绝它，或者失败……”
“会怎样？”
“你的意识将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成为叙事层的一部分——就像一千年前那些探索者一样。”
我的呼吸一滞。
“想要完成这个任务，你需要找到三样东西：叙事之钥、断章之笔，以及——”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忽然从院落另一侧传来！
“小心——！”
影的声音尖利了起来，下一瞬，我只觉胸口一热，护盾符箓自动激发，一道金色光罩将我从头到脚罩住！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院中回荡，金色光罩表面荡起层层涟漪，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光被弹飞了出去！
这道白光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破坏力，我甚至能透过光罩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啧，居然有人提前在这个院子里布了埋伏……”
影的声音变得凝重。
我趁机抬头，只见露台上，影的身形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如同风中残烛。
“记住我说的那些东西的名字，”影的声音越来越远，“去城北的旧书店，找一个叫‘墨老’的人……他能帮你……”
话音未落，影的身形彻底消散在了月光之中。
我心脏狂跳。
埋伏？有人在这里布了埋伏？影是被人袭击了，还是……他本身就是诱饵？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但此刻容不得我多想。护盾符箓最多还能维持十息，而那道白光的来源尚未查明！
我猛地翻身，向着炼丹房废墟外冲去。
然而，就在我动身的一瞬间，整个院落的地面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巨大的魔法阵，不知何时已经在荒草之下悄然激活，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将我团团笼罩！
“这是一个……捕获法阵？！”
我心中大骇，立刻调出系统界面，只见那个灰色的“???”任务栏忽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
任务名称浮现了出来。
叙事者的试炼——第一环：被困的影”
任务等级：？？？
任务描述：影已被困在叙事层裂隙中千年，帮助他恢复实体，或揭开他被困的真相。
任务状态：已触发（1/3）
我怔在了原地。
原来如此。
灰色任务不是威胁，是邀请。
而影——那个神秘人——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
院落的魔法阵光芒大盛，我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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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海城，灵泉居。
詹姆斯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远去。
他披衣起身，推开了我的房门。
房间空无一人。
窗棂大敞，夜风灌入，将桌上的符纸吹到了地上。
詹姆斯弯腰捡起，就着月光一看，老者的手猛地一颤。
“龙……一……羽……”
他一字一字地读出纸上的名字。
“无论你在哪里——”
老者的声音很低。
“我都会找到你的。”
窗外，苏海城的夜色浓如墨汁。
而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某个废弃的炼丹房里，一个年轻人正陷入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深的一场迷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