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每次深夜骤然醒来,都会感到一阵深深的孤独。也许是对黑夜的恐惧吧。
睡前忘记关上窗子了,惨白的窗帘在小声地抗争着。起风了吗。
坐起身来,我把手伸向床头柜,在黑暗中摸索着眼镜。
“啪嗒”
好像碰掉了什么东西。
“啊,我的训练员证……”
虽然带不带都是无所谓的,还是带上吧。不过现在除了正式场合以及和大家还不熟悉的新任训练员们,似乎没什么人会随身带着了。
记得还被其他同事嘲笑过年龄那么小却在某些细节方面死板得像老古董。
长不高又不是我的错。
总不会是时常熬夜加饮食不规律的问题吧。
孤僻。
这就是共事多年的手纲对我的评价。下班后在居酒屋后厨帮厨时听到的。
虽然确实很不高兴,但我不得不承认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连一个愿意和我做室友的人都没有。
不论是与同事还是学生,很难有能够触及我内心的。
毕竟我本质上,和“你们”不一样啊。
赛马娘,是受神祝福的孩子。
作为训练员,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支持着她们,让她们在最美好的年华绽放光芒。
并且,多年后回忆起这段时光时,不会有丝毫的后悔。
和同事在这个问题上辩论过多次,也吵过无数场架。因为,隔个几年就换了一批没听过我的演讲的人了。天才训练员可是比G1还稀缺的资源,他们就不会省着点用吗。
遵循着约定,我也不厌其烦地向着每一届训练员们讲述着她的故事。
一位可爱的马娘小姐的故事。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意料之中凌晨四点的闹钟响起,似乎有点姗姗来迟。
今天醒得稍早了些,胡思乱想得有点多了。
可能是无人能听我倾诉吧,稍稍有点羡慕她们了呢。
稍稍打扮一下吧,毕竟预感告诉我,今天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窗帘还在小声地控诉着。
啊,春分快到了呀。
今日的特雷森学园似乎刮起了不寻常的东南风。
“早上好,骏川小姐。”
“早上好,野分小姐。”
绿色的身影点头回应。
忽然,矮小的身影停了下来。
“今天是‘春一番’哦。
“确实,一早起来风就很大,看来春天来了呢。”
“报春的妖精,也可能是祸患的象征。”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这种少见的强风,可能会带来各种灾难啊。
不过虽然‘春一番’过后气温会回寒,但是每次大风过后,都向春天更近一步了呢。
明天记得穿厚点。再会。”
我摆摆手,迈开了脚步。
手纲愣了一下。她平日有这么健谈吗?
“那个……”
脚步声一顿。
“今天有新生模拟赛,你要去看看新入学的小马驹吗?”
“好啊。”
话音刚落,那个单薄的身影就已经不见了。
这个点的话应该能第一个到达食堂。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长期吃空饷……咳咳,说是在‘修行’的训练员决定复出了?
可能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不会拒绝别人而已……这么说贸然打开话题提出邀请是不是给她带来困扰了……
不过,有些不爱听人讲话的她还是和往常一模一样。还有那股莫名的压迫感。
啊,怎么有种老妈子的感觉了,我明明没那么老才对。
今日的骏川手纲有些动摇。
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给骏川吃了一个金闸的野分训练员早就抵达了食堂。虽然这个食堂是开放给全体学生和教职工的,但是如同约定俗成一般,绝大多数训练员都不会选择来这里就餐。
也可能是单纯不想跟马娘抢饭吃,字面意思上的。
迈着脚步走着数年如一日的路线,再到熟悉的窗口。
“一份味增汤,一份青汁。谢谢。”
“好的,这就给您安排。”
新人?
走进食堂内到现在第一次抬头。
说起来,老田中确实老得快拿不动舀子了啊。不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吗。
这家伙,走之前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吗。
“田中先生呢?”
“我是他的儿子,父亲年纪大了准备退休了,让我来接他的班。”
这算什么,子承父业吗。弥生在想什么啊。明明他这个年纪有着无限的可能,却要把他束缚住,扎根于此。
我仿佛看到了他的人生轨迹是如此一马平川寡淡如水,穿着棕红格子围裙的身影和他父亲的渐渐重合起来。
不过,想必田中那小子肯定会说“我走了你这小不点还不得饿死”什么的顺便狠狠损我一顿吧。
“……您是野分小姐吗?”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像我这种怪异的家伙,估计早就成为他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吧。
“父亲在我小时候就经常提起过您的名字。他经常说,野分训练员是他在特雷森工作这么多年来,对担当马娘最认真负责的训练员。”
“敬语用太多咯。
你应该是不习惯这么文绉绉讲话的人吧?”
我耸耸肩。不论他多么努力地讲着晦涩的敬语,那股骨子里的粗犷还是遮不住的。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呢。”
小田中尴尬地笑笑。
“啊,扯远了,这是您的青汁。”
这个小兔崽子。还好转移话题比较成功,他没再追问下去。
“多谢。”
微微鞠了一躬,端起餐盘走向少有人注意的角落。
啊,忘了问他的名字了。
算了,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迈开步伐,走向偏僻的活动室。
众所周知,在特雷森不是所有训练员都有专用的活动室。
对于我,我确实有一间还凑合的活动室。
但我没有办公室。
“异议!特雷森学园扩招之后办公室相当紧缺。
关于办公室,还是等你找到新的担当再来考虑吧!”
这个黄毛矮子。特雷森有没有空的办公室我还不知道吗。你猜当年设计图是谁拍板的。
真是过河拆桥,一间空的办公室都不留给我了吗。
下次你妈回来我不得和你妈一起把你拿铜头皮带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在办公室待到早上九点,最好做好观赛准备。
参赛者名单已经去找骏川手纲拿过了。
望远镜要不要带呢。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型比赛。
唉,还是把望远镜带上吧。还有医疗包和电解质水。毛巾也带一块吧。
总之再带上契约书和防水笔……啊,拿不下那么多,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