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赛场之外的光芒

作者:秋雨野分 更新时间:2025/11/6 22:44:04 字数:3838

我对特雷森并不算是非常重要。

或者说,我的存在对这里就是一种威胁。

在自然的地方出现不自然的秋风,身处风中的人类也会沾染上不自然的色彩。

马娘应该算人类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东海帝王悄悄对我说。

“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立刻离开。”

“不是不高兴……所以你为什么要来陪我上课?”

“上课不要说话!”

左手闪电般前伸,食指和中指在帝王的鼻子前5cm处稳稳夹住飞来的半截粉笔,随手丢到一边,我轻咳了一声。

“有什么话下课再说。”

“现在可以说了吗?”

帝王瞪着我,相当不满。

“昨晚睡不着把下个月的训练计划赶出来了,又给下下个月做了七份依照下个月的训练效果选择,没事可做就来看看你上午上课怎么样。”我老老实实地说。

“……”

她还在一言不发地瞪着我,仿佛想要从我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谎言的气息。

“帝王,这是你的妹妹吗?”唐突的插话打破了有点尴尬的局面。

“不,我是她的训练员。”

“你怎么找了个比你还小的孩子当训练员呀,帝王?哈哈哈……”

“你觉得我多少岁了?”我白了她一眼。

“从身高和声音来看的话……七岁?”

我无奈地笑了笑,“好吧,七岁就七岁吧。”

“啊,都忘了自我介绍了。优秀素质(ナイスネイチャ)desu。”

“……野分秋雨。东海帝王专任训练员。”我友好地和她握了握手。

“小妹妹,别开玩笑啦……”

小妹妹?

帝王还在板着脸。

青春期少女的心思真让人头疼。

好奇的人群渐渐散去。

帝王看了看四周,低下头悄悄在我耳边说:

“你是怎么第一个来还能找到我的座位的?”

“除了你还有谁会在桌子上刻‘无败三冠’?”我站起来在她耳边悄悄回答道。该不会是早上抢了她的一着惹得她不高兴吧。下次晚点来好了。

帝王看向自己无聊时用小刀在桌上刻的字,无言以对。

简单到乏味无聊的课程,我是这么认为的。所幸她在这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综合上次拿到的她入学以来所有的测试成绩以及最近一次的作业,应该不至于沦落到要抽时间专门帮她补习了。

是个全能的天才啊,我想。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等结束了,就带帝王去泳池吧。

这堂课叫什么来着?

走进来的是一个有点怯生生的女孩子,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脸上的痘印还没有消干净。目测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二岁。帝王说的“大腹便便的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大叔”到底是以谁为原型的啊?

我扒开打印的课表看了一眼。

赛马娘的历史?

我有点昏昏欲睡了。哦牛批还有这种课的。哪个傻子想出来的馊主意,下次让他小小吃点苦头。

附近的马娘似乎都精神了起来,并不是因为课的内容多有意思,而是因为从敞开的窗子飘进来的饭香。

咖喱牛肉,胡萝卜汉堡肉,新米蒸熟的香气……

而我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因此和学生们抢饭吃除了满足我几乎不存在的口腹之欲外不会有什么益处。

好困。

讲台上那个家伙还在喋喋不休。和外表差距真大,是个话痨啊。

我缓缓合上了双眼。等下课了帝王应该会叫我起来的吧。

“咚!”

“好痛!”

头顶吃痛,我猛地清醒过来。

“上课不要睡觉!”

一睁开眼,就看见她手握教鞭,满脸怒容地盯着我。

“有马纪念第一次举办的时候叫什么?”

“啊?问我吗?中山大奖赛。”

“第一次举办是什么时候的呢?”

“1966年12月25日。”

“距离呢?”

“2600m.”

“第一届的胜者是哪位马娘?”

“明治光。”

“用时多长?”

“2分43又1/5秒。”

“……”

迟迟没听见对方继续问下去,我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上课睡觉被抓包了啊。不过我头上又没有马耳,怎么看都不像特雷森的学生吧,该不会是因为今天穿得没那么老气(怪异)?那明天换回去吧。

想到这里我反问回去:

“皋月赏曾用名有哪些?”

“呃……农林省赏典……”只听见她在慌张地翻着书。

“还有‘横浜农林省赏典四歳呼马’和‘农商省赏典四歳’。对于明治光你还知道些什么吗?不准回答那一页上写的。”

“……”

“她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得到退役式殊荣的赛马娘。”

“……”

“真怀念啊,她那‘像日本刀一样的末脚’。

可惜,没有任何她现役时期奔跑的影像留存。也许那无比锐利而惊人的末脚只在活着的当年观赛的观众记忆里留存着一二分了。”

回忆起过去,话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多呢。

“在那些一成不变的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曾经像你们一样在赛场上奔跑着的马娘。希望你们也能像她一样,在赛马娘的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顿了一下,我站了起来,继续说,

“为了做到这一点,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尽早找到专任训练员,找不到的去找教官。”

一拳砸在桌子上。

“而不是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发霉,浪费本该用来训练的宝贵时间,听这种蠢货讲毫无意义的东西!”

环顾四周,感觉整个特雷森安静得可怕。

马娘们纷纷看了过来。

好像在无意间开了个闸,不过发动对象是面前的女教师,即使是有五倍对等增伤附近的马娘也没有收到多少溅射伤害。不过除了这个倒霉蛋,帝王应该吃到的份最多。

低头看去,只见她仅仅有点不安地咬着嘴唇,呼吸和心跳都没有明显的提高。看来她对闸技的抗性还不错,但是还得多加训练。

她的同期,似乎有使用闸技的高手啊。

那位二十岁左右的女教师忽然哭着跑了出去。

我好像也没说什么狠话啊,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都这么差吗。

还是说那个精神攻击的原因?

摇了摇头,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背着手踱上讲台,拍了拍手。

“好的,同学们,你们的老师旷工了,今天我们来聊聊皋月赏以及有马纪念举办场地的中山赛场……帝王!你笑什么!认真听!”

“哎呦!”粉笔头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她的鼻子,把她的鼻尖变得白白的,像富士山的山顶。

坐在她后面的靛蓝色头发的马娘忍不住咧开大嘴笑了出来,然后毫不意外地也吃了我的粉笔头,瞄准的她上面的门牙。

这家伙每次心血来潮都要惹点乱子出来。手纲叹了一口气,走向东海帝王所在的教室。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终直的310米直道和2.2米落差的陡坡……”

刚刚那名教师哭着冲进理事长的办公室,把秋川弥生和骏川手纲都吓了一大跳。

差不多听到一半手纲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和理事长简短地商量之后,只好让手纲先去试图安抚好她。理事长安慰那名崩溃的教师。

“……所以想在皋月赏以及有马纪念获胜的,务必要专门进行严格的爬坡训练。”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如果是有马纪念,在第二弯道到第三弯道的这段距离……

哦,手纲,你来了啊。刚刚那个人通知弥生开掉吧。特雷森容不下这种废物。”

“理事长找你有事。”

手纲尽可能地板着脸说。

“知道了。同学们,下课,找自己的训练员去吧。帝王,把黑板擦干净。”

虽然她的语气似乎没有一丝一缕的变化,那股莫名的威压已经渐渐溢出来了。

“带路。”

捏碎手上可怜的粉笔头,我对手纲说,大踏步跟在手纲后面。

隐藏得很好啊。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找我有什么事?弥生。”

背着身一脚踹上门,我懒洋洋地靠在了门上。

还没等弥生开口,我就转向那位年轻教师,斟酌了一下辞藻,说:

“我希望你认清一下情况。不是‘学生在你的课上睡觉被你逮到’而是‘领导闲暇时间来视察仅仅因为在你的课上打瞌睡被当头一棒’。”

我看向弥生。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十年一回的心血来潮去陪担当马娘上一节课,就碰到了最废物的课和你们请的最饭桶的老师?我的钱是这么用的?”

我拿看蠢货的眼神瞪着明显有点底气不足的弥生。面对她的压迫感,秋川理事长憋了半天的怒火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

“秋川弥生,这是特雷森第二好笑的笑话。”

走到她的办公桌前,示意手纲将那名教师带出理事长室。听到门重重地关上了的声音,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窗户忽然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你的外祖母创立这所学校的初衷,是为了马娘能自由地燃烧闪耀的光芒。”

“……”

“可是你们花钱请的这种不带个放大镜盯着书就一个字吐不出来的废物教师,只会在浪费宝贵的资金之后,教她们一些不论在赛场上还是赛场外都毫无用处的东西。”

“……”

“她们不论是拿下数个重赏后就此安度余生,还是从特雷森毕业后踏入大学的校门,亦或是在某个便利店打工平平淡淡地生活。

既然她们选择把一生仅此一次的‘巅峰期’交给我们,那作为指导者们,我们的责任就是让这束光芒照耀她们的心灵,直至她们自身成为这束光的一部分。”

“……”

“弥生,我对你很失望。”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过!”

她猛地站起来,抬起头对我吼道。

大颗的泪珠滴落在桌面上。

“外婆不在了,妈妈又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活着的生灵中只有在那个人面前(不包括我),她会表现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

秋川弥生低着头听见脚步声渐渐接近,紧接着就感觉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环抱住了。

“弥生还是小孩子啊。”

拿掉帽子,就像以前那样抚摸着她的头,还有那对不安分的橙色耳朵。

“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独当一面呢?”

“你会不会再次离开我?”

我只能苦笑回应。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啊,跟她的母亲真是一模一样。想必二十年后,我依旧逃不过帮她带孩子的命运吧。

可爱的马娘小姐,你看到了吗。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哦。”

秋川弥生揉了揉泛红的眼睛,盯着氤氲的热气问,“为什么你对担当都那么温柔,对我一言不合就不给好脸色?”

“因为你没有让我宽容的资格,蠢货。”

给自己也满满地沏上一杯热茶,我开口道。

今天心情好,多陪她聊几句吧。

“你自始至终都没有下过决心。不论是在赛场上还是在这里。”

“我终有一天会证明给你看,我的决心。”

秋川弥生瞪着我。

“我将会很欣慰看到那一天的。”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放下茶杯,

“我还以为你会哭着打电话给妈妈呢。”

面对我的揶揄,弥生只是叹了一口气。

“对了,K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弥生回答道。

把杯底的茶叶渣亮给她看。

“我该走了,我的担当还在等着我呢。”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你的认同呢。”

秋川弥生盯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

那位教师把书丢在这里了,等会让手纲给她送去吧。

理事长瞟了一眼绿色封皮上的烫金书名。

『明治维新后赛马娘的历史』

野分秋雨 著

“训练员酱。”

“怎么了,帝王?”

“为什么你的身上有别的马娘的气味。”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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