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出现得比智慧生物要早很多很多。
今年的德比结束了。
帝王自从那次受伤恢复以来一直吵着要尽快出道,我都有点后悔带她来看三冠赛事了。
当初经过仔细斟酌之后,为她报名了十二月底的闪耀出道赛。虽然她对此表示极其不满,但是我一句话就堵回去了。
“你今年还没完全本格化怎么参加经典三冠?”
唉,为什么她比我还要急。是你跑比赛还是我跑比赛?
……
不对,好像真是她跑。
暑假快到了。
忽然想到,今年的合宿该怎么办呢。
原则上,未出道成功的特雷森马娘是不能参加夏季合宿的。
但在特雷森我就是原则。
不要小看特雷森学院创办者兼URA特别顾问的分量啊。
或者,我单独带她出去玩一趟?也许可以考虑一下东海自然步道,以马娘的速度两个月一个来回绰绰有余。
问我怎么跟上她的速度?你以为我是谁啊?
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日本的赛马娘不从小开始培养。我都不敢想象神赞和鲁道夫这种天才从断奶开始就丢给我训练的话能养成什么样的范马勇次娘。
别告诉我是因为URA废物到没一个人会相马。虽然我彻彻底底看不起那帮连搞钱都搞不明白的废物,但是作为日本最大的赛马娘赛事协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真是前途一片完犊子啊。
照单全收的话,即使是全日本的马娘数量应该也不至于到掏空URA预算的地步。反正再怎么艰难也不至于和那位可爱的马娘小姐那时候一样。
那么,下次让URA吃点苦头看看他们接不接受吧~趁此机会正好恶心一下URA里面吃干饭不干活的蠢货。
大家族就没有这种问题了,基本上赛马娘世家都是从小开始培养马娘的。
我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目白家家用训练员,大概是直到泰坦退役的时候才离开。
这么说来泰坦的孩子应该也长大了,没准在特雷森能看到泰坦的孩子呢。呵呵,居然稍稍有点期待呢。
帝王早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好像刚到特雷森门口和手纲打招呼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拐过这个弯,前面不远处就是栗东寮了。我打算去考察一下怎么给栗东寮扫帚间或者是帝王宿舍那一层的公用厕所最里面的隔板门加个暗道,以便出了什么事能方便地绕开宿管以及各种守在门口的讨厌家伙。
既然是干坏事当然要走后门咯。……不过这里好像有人先来了。
看到一只芦毛平胸小马娘独自坐在那里哭泣,身为特雷森训练员的责任心(好奇心)让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迅速上下扫视一遍,名门大小姐的气质,芦毛肥驹。
总觉得想起了谁,是我的错觉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有什么烦恼吗?可以讲给我听听哦。”
她满脸眼泪鼻涕地抬起头望向我。
不出所料,那张和浅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帮废物又在搅什么了。大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哭这么久没人管在过去是要集体面见伊邪那美命的。
除非……
是她赶走了目白家的眼线。
不待见那帮马鹿,我喜欢。
“我能抱抱你吗?”
“……请便。”
话音刚落,她就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低声啜泣着。
能说这个怀抱真的好硬吗,我的鼻子。为什么最该软的地方硬得和砧板一样。
想到这里,我伸出双臂打算推开一点。
但她好像以为我想环抱住她,抱得更紧了。
“是比赛失利了还是被男朋友甩了?不过皋月和德比都没看到你啊。”
鼻子吃痛,我嘟嘟囔囔地说。
“我……没有参加德比。”
一点大小姐风范都没有地吸了下鼻子,她继续说。
“我出生的地方不是本家。
虽然兄弟姐妹都待我很好,但是我深知我和她们是不一样的……我连目白家传统的小名都没有……”
目白家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人管的原因了。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的大小姐,想必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向四周看了看,隐藏得不错,至少马娘应该是不会发觉。虽然我靠得太近导致有的毛头小子有点坐不住了。
应该早就通知泰坦了,那就再陪她一会吧,以后大概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呃,我要不要提醒她,鼻涕流到我头发上了。
“我也想有专任训练员啊……”
“慢慢来嘛,我见了无数赛马娘甚至拿下一两个重赏才找到与自己共度一生的训练员的。”
“可是我有一个朋友还没出道就拿下了专属训练员……”
“……这种事情有时也会发生的嘛。”
她忽然低下头看向我。
“小妹妹你知道这么多,难道是训练员吗?”
还没等我接话,她就摇了摇头。
“肯定不是,你才这么小……”
还以为难得来个脑子好使的马娘。这么说来,浅间和泰坦都没和她讲过自己年轻时的事情吗。
“这样啊……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不会吧不会吧,怎么能倒霉到这个程度。
“她的名字是……东海帝王。”
府中市在下雨。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我选择了坐飞机,头等舱。虽然在预算之外,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虽然这位大小姐应该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类型,但我可不想再额外花时间哄这种小笨蛋。
起飞前跟帝王说过了我要紧急出差一趟,还没得到回复飞机就准备滑行了。
以中央特雷森训练员的身份带学生外出的特别证明也办好了,这样就用不着找她的身份证件了。要不是有弥生帮忙,还不能这么快拿到往返机票,即使有手纲的帮助也比我想象的快很多。
那个小孩子渐渐长大了啊,秋川弥生。
看着开飞行模式前弥生发来的三个肌肉emoji,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又落伍于这个时代了吗?
舷窗上斜斜划过的雨丝映出了身边芦毛小马娘的脸。
洞爷湖畔吹来的山风夹杂着雨滴。
麦昆撑着伞。让我撑伞的话她就要淋雨了。
“好久没来了……变化真大啊。”我不禁感叹道。
麦昆有点惊讶:“你以前来过这里吗?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你那时候还没出生。”
芦毛小马娘瘪瘪嘴,看起来一点都不信。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你说,要是中间这幢漂亮的洋房从左边的屋檐到右边的排水管连一条线然后这条线以上炸成瓦砾会死人吗?”
“我觉得肯定会吧……等等这是我的家啊!不要这么暴力好不好……”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我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话说你为什么只怀疑我的动机不怀疑我的能力呢?”
“说的也是……”
“我说我会妖术你信吗?”
“信你个大头鬼!”
不信就不信,我还有事呢。等我给泰坦恶补完育儿知识再说。
“在特雷森像我这样无法无天总得有点实力吧,除了训练技术之外。”
“……好吧,那就……”
我阻止了她叫门卫开门。年轻的警卫们可能是听到了我的不少爆炸性发言,慢慢聚集过来,一脸警惕地盯着我。
目白家专线座机号码我是存了的。
“少有地来一次,为什么不搞得隆重点?”
电话接通了。
“喂?听得到吗?浅间吗?咦,是泰坦啊。是我,我在门口,滚出来接客!我是谁?我是你姑奶奶!啥?有什么急事?见面再说。限时三分钟,不然准备自己修门。”
“你就对我妈妈这么说话?”
麦昆相当不满的看着我。
“因为莫名其妙就得出差,我现在火气很大。因为有小孩子在所以还省略了不少藏话。”
说服rd100=0
啊?为什么能掷出0的?
“小孩子?”麦昆前后看看,目光最终落在最像小孩子的我身上。
我挂掉电话,瞥了一眼她的前置装甲,然后成功让她炸毛了。
“你确定要这个样子见泰坦吗?”
扭过头不去看她,肥驹蹦于前而面不改色地说。要是被发现笑出来的话想必不太好收场吧。
她叹了一口气,耳朵背过去,用闲着的那只手摸摸我的头。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
然后瞥了一眼我的前置装甲。
“二分五十八秒。合格。”我掐停秒表收回兜里,说。
“几十年没见你就这么对待老朋友的?你陪我一起上的那些礼仪课都到哪里去了……”
泰坦啰啰嗦嗦地抱怨着。看得出来是匆忙换的衣服,扣子都扣歪了几个。
“只有人类才会在意那些幺蛾子礼节。活得久了就会慢慢学会顺从自己的内心的。从心所欲,不逾矩。而且说是我陪你难道每次不都是我把你绑去的吗?”
“你……算了,下次别这样。”
“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改的。”
泰坦直起腰白了我一眼,说:“一言不合就玩消失的神出鬼没妖怪小姐,这次有何贵干?”
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啰嗦了。当妈的马娘都是这样吗。
“喏。”我扬起下巴指向身边已经石化的小马娘。“陪你家崽来找你和浅间算账的。备茶!”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母亲不为人知的一面,麦昆嘴张大合不上了。
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马娘好像死机了。
用左手食指指节推着她的下巴把嘴合上,一把拉进了阔别二十多年的目白庄园。
麦昆好像还在死机状态,我又不知道她的电源键在哪,只好交给老管家先带她去休息了。
“三代了。要是加上她就是整整三代了。我难道是什么祖传保姆吗?”还不忘跟老管家抱怨。
“能者多劳嘛。”老管家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像扛着一投大飞柱一样扛着麦昆。
他也老了很多啊,当初外表年龄差像父女,现在差不多到了爷爷辈的样子了。
“你的审美……挺独特的。”
上下打量着我,憋了半天,泰坦忍住毒舌吐槽的心情,好不容易吐出了符合自己身份的几个字。
“感谢夸奖。”我面不改色地说。不用想又在阴阳我二十年不换一套的衣服了。
那张和记忆里二十年前分毫不差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泰坦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看都不像人类吧。
听说被鲁道夫象征抛弃给了她极大的打击,不过既然她还有余力来这里,应该是恢复过来了。
“所以,您此次莅临寒舍有何贵干?”目白泰坦摇头晃脑地说。
我忽然暴起,跳到她的肩上拽住她的耳朵使劲往上扯,大有不扯掉就不放手的气势。
“你这小兔崽子,仅仅离开赛场二十年就把青春期少女的小心思忘得一干二净了?一孕傻三年你不会傻劲还没过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放手啊啊啊——”
她惨叫着甩头,像是想努力摆脱一只抱脸虫一般,但是小女孩就像被胶水粘在上面了一般,死活甩不掉。
仆人倒是想拉架,但是没一个人想得到接近这俩而不断掉几根肋骨的方法。
“先生,你来了啊。”
我和泰坦同时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声音的源头。
“我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死之前都没法再看你一眼了呢……呵呵呵呵……”
“晚上好,母亲。”
我回头一看,泰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挣脱开来爬了起来,向浅间微微鞠躬行礼。
“小秋雨,过来。”
她笑眯眯地对我说。
我心里嘀咕着走了过去。
“把手伸出来。”
伸出左拳举到她身前。
“张开手。”
听话地张开手掌,手心朝上。
“抓紧了——”
她从兜里缓缓掏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弯下腰轻轻放在我的手上。
我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
里面是一把糖。
“……”
目光在她与左手之间来回挪动。
青筋暴起。
我好像有点后悔来目白家了。
眼见她的身上似乎有隐隐约约的黑气冒出,泰坦连忙问:“秋雨小姐,你这次忽然前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说得好像我经常来一样。”
我白了她一眼,那种覆盖半幢房子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也慢慢散去。
“我就直说吧,你对你们家的小女儿,目白麦昆,平时关注度是不是有点低了?我昨天下午碰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怨灵跑出来了。”
目白泰坦看着我的脸,露出了熟悉的坏笑。
“你笑什么,我害怕。”
我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这不会是诱饵吧?你也太恶劣了!”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勃然大怒。
“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同意让我的女儿做诱饵的。”泰坦摇了摇头。
“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同一个世代我最多只接一个委托。”泰坦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信。
“她俩不是同一个世代的。东海帝王今年十二月出道,明年才是经典年。”
“消息挺灵通的。”
目白家知道不少内幕消息我一点都不奇怪。
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麦昆会觉得自己被“忽视”。正常情况下,这种名门大小姐不应该是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被家族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吗?
因为这差不多属于家事了,所以我了解的不多。
“皋月和德比为什么都不跑?”
我看着麦昆的前训练员整理的她的身体资料、目白家医生对于骨膜炎的控制情况说明以及三场比赛的名次表,问道,“出道战、雪柳赏和菖蒲赏的录像带等会给我一份。”
“咳咳……没拿到出走资格。”
“废物。”瞥了一眼有点尴尬的泰坦,我继续问,“菊花赏呢?有出走计划吗?”
“有的,但是粉丝数还没达到……”
“蠢货。”我直言不讳地说。
“反正在你眼里谁都是废物吧?”
“没错。”我朝她翻了个白眼。“在我看来起码中央特雷森所有的训练员和你请的这个全是饭桶。”
“那我能怎么办呢?找不到你了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的。”
我点点头。
要说对目白家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毕竟我相当于参与并见证了这个赛马娘家族崛起的全过程。
从治好浅间的不孕不育,到泰坦退役后功成身退,我为目白家做的不可磨灭的贡献足以谱写成上中下三册回忆录。
正因如此感受到被如此对待之后,我整整二十年没有踏入过目白家的家门。再怎么说门卫不认识目白家直系继承人的导师,有点过分了吧。
第八年的时候其实已经消气了,但一直缺少一个契机。
“我就直说吧,这马娘我要了。”
“一言为定。”
“你同意了?”我有点惊奇。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目白泰坦非常惊讶。
能被她看上的赛马娘,想必天分一定是超乎寻常的。再配合上没人学得会的她如同神明一般的训练技巧……
目白泰坦分明看见,野分秋雨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妙的光辉。
”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在养蛊。”
“那么你接受了?”
“你不问问她的意见吗?”我反问回去。
“其实你来之前就决定了吧?”
“没错。”我也不打算隐瞒。
“也就是说,她有赛跑方面的天分吗?”
泰坦坐直了起来,有点激动地盯着我的脸。
“有的,而且和你一样,是长距离的天分。”我本来也不打算对她隐瞒。“我不想看到她的天分被你们请的马鹿野郎埋没,所以临时决定专门跑一趟。”
“万分感谢,先生。”
浅间从轮椅上缓缓站起身来,在仆从的搀扶下对我深深鞠了一躬。泰坦也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我看了她俩一眼,没有说话。
气氛尴尬地沉默了。
“我怎么不记得以前你们对我这么礼貌。”
实在忍不住,我打破了沉默。
现在谁还敢得罪你这种喜怒无常的家伙。
泰坦在心里嘀咕着,但没有真的说出来。
不然她真给气跑了怎么办。
懒得理会泰坦的小心思,野分秋雨缓缓踱到窗前,凝望着屋外亲手栽下的那棵樱花树以及北海道的春季星空。
远处靠近地平线的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
半晌,猛地回头看着这两位自己曾经的学生。
眼中似乎闪过一道绿光。
“互为对手的马娘在我的手下一同成长,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很期待呢……”
“秋雨,欢迎回家。目白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我是没有改姓目白的想法的,你放弃吧。”
弥生肯定是希望我带的赛马娘越多越好的。
那么……该怎么跟帝王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