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眼前的风景
总有一天会变成回忆时
你最希望记住什么?
“帝王 麦昆。”
“在!”
“你们俩,呃,不是‘那个’时候吧?”
虽然这种重要的、和训练有极大关联的事情有好好地在日历上拿没人看得懂的符号标注过,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询问一下本人比较好。
“不是。”帝王摇了摇头。
我看向麦昆。
“你脸红什么?”
“不、不是……”她的脸更红了。
“那准备一下,去泡温泉。哦对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学过,生理期不要泡温泉哦。”
最后丢下一句“在温泉等我”我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目白麦昆望着她背后颤动的大蝴蝶结,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哇,麦昆,你那什么表情啊,好恶心哎。”
“帝王,你不觉得她‘哒哒’跑着一边摇着尾巴真是可爱得要融化了吗?”
“哎?有摇尾巴吗?”
“没有,我的想象。”
“哼,亏我还以为漏看了什么……”
之前是害怕她俩没我盯着会吃太多,给弥生打完电话就急急忙忙赶来餐厅。所以我口袋里满满当当塞满了东西,甚至还有一件“决胜服”。
买的时候只注意尺码了,尾巴洞就算了,为什么会有这种还有口袋的浴衣啊?下次去订做一件更符合传统的吧。
“您好,这是我的房卡。还有这些麻烦帮忙收起来,打扫房间的时候不需要补充。”
“好、好的。”
可怜的前台听到小孩子的声音、看到忽然出现的东西却没看到人,差点以为闹鬼了。
长得矮碍着你了啊?谁叫你们把台座做这么高的啊?要不是耳朵足够大露了出来,感觉前台小姐姐要被吓出心脏病来。
拿上毛巾前往温泉的途中,我溜去了一趟旅馆的厨房,要了几个鸡蛋。当然是可生食的那种,我可不想担当吃了之后拉肚子。不过也是挺奇怪的啊,这个档次的旅馆居然会有这种东西。该不会,URA给的补贴里面还包含额外的饮食补助吧。
拿小竹篮提着刚要来的鸡蛋,我哼着歌摇着尾巴走进了女汤。
然后发现更衣室里面只有两个人。
“其她同学们呢?还有那几位女性训练员呢?怎么一个都没有?”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麦昆。
“不知道哎。可能是……还没吃完饭?”帝王歪了歪头。
“……相当于包场了啊。真是奢靡呢。”
“但是没吃饱……”麦昆愁眉苦脸地说。
“因为要泡温泉才让你们只吃半饱的。吃太多还泡温泉会消化不良哦。另外,你们对温泉的知识真的贫瘠到可怕了。要是我不在这不知道你们俩要闹出多少乱子出来……”我絮絮叨叨地说。帝王和麦昆安静地站在一旁倾听着。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乖乖听我说话了……”
“因为训练员小姐的声音很好听呢。”麦昆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即使你这么说,说教的量也不会少的。”我拿怀疑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着她们。
“秋雨酱是在关心我们啊。怎么能辜负你的心意呢?”
脱下浴衣的帝王忽然像抱脸虫一样贴了上来。
邦的一声过后,她呻吟着退了回去。
“公共场合请注意自己的形象,大小姐。”
我板着脸给了她一个头槌。
“这里没有别人啊……”帝王委屈巴巴地带着哭腔说。
唉,如果她能和我一样注意到麦昆瞬间变得狰狞的表情的话就好了。
“啊~~~极乐极乐。”
把脖子以下都浸入温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水温怎么样?”想起了什么似的,我扭头问帝王和麦昆。
“有点……烫了。”帝王皱着眉头。
“烫就对了。还有麦昆,你在干什么?赶紧给我脱了!”
为什么她要裹着浴巾泡温泉?
“可、可是,训练员小姐……”她结结巴巴地说。
“在温泉里裹着浴巾,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我哪管那么多,抓住浴巾的一角用怪力一拽,把她像陀螺一样抽得转了起来。
浸泡了温泉水的湿透浴巾“噗叽”一声团成团掉在了地上。
“呀啊!”受惊的高昂尖叫声刺得我耳朵生疼,帝王更是脸色发青地垂下了耳朵。
希望不要引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来打扰。
“感觉你们晚上吃的确实不太多,如果深夜饿了的话,我去给你们煮夜宵哦。”
“训练员小姐会做菜吗?”麦昆忽然问。
“废话,传承了上千年的厨艺能差到哪里去。而且,你妈妈没和你说过,她现役时期经常半夜从床上把我拽起来就因为想吃我亲手做的寿喜烧吗?”
“那还真是……辛苦啊。”麦昆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你可别学她。”我手撑池底坐起身来,紧紧地盯着麦昆,还有忽然莫名心虚的帝王。
最终还是我打破了沉寂。
藏在石头后面的酒瓶。
“温泉果然还是配点长野县出产的清酒才……”
“不行!”
麦昆劈手夺下我偷偷带来的酒枡,洒出来了一点点,温泉的热气之中顿时洋溢着酒香。
“麦昆,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那瓶酒真的非常非常珍贵,可以还给我吗?”
“小孩子不能喝酒。”
小孩子……
巨大的黑黑耳朵蔫下来。
她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吧,一定是吧。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帝王抱起有点凉凉的陶瓶端详着,嘀咕起来。
“没错,和送给你爸爸的那瓶一样,长野县的秘藏大吟酿。”
不记得上次家访之后帝王有回过家,估计是和父母视频电话的时候见过了吧。
看她们有点似懂非懂的样子,我补充了一句:
“是妖怪酿的酒哦。”
“妖怪?!”帝王吓了一大跳。
“无酒不生妖怪,很多妖怪都喜欢喝酒,擅长酿酒的也不是少数,比如天狗和鬼族。”
我望向天空。太阳早早就落山了,那些妖怪和人类有着不同叫法的星星渐渐倒映在了深不见底的翡翠色眼眸中。
“……秋雨小姐。”麦昆开口了,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抉择一般。
“怎么了?”
“你……是人类吗?”
我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我不是妖怪。”
趁她们俩没有反应过来,我拿过麦昆依旧稳稳端着的酒枡从边缘一饮而尽。
在水源处泡着的鸡蛋好像可以吃了。
为了防止弄脏泉水,等回房间再吃吧。
清酒的话就没有这种问题。甚至很早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见过往温泉里加上整整一瓶纯米酒的,然后温泉里就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酒香。感觉多少有点浪费宝贵的酒呢。
不过,以这个形态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在人类面前喝酒吧。对酒的喜爱和喜爱的外貌,真是有点难抉择呢。
我虽然不是酒鬼,多少还是会有点怀念记忆里的清酒的。
神社里空掉的酒瓶被认为是神迹,直到有一天偷喝完酒后不小心在神社里睡熟的我被村民们发现。
因为是人类的外貌,被认为是神明的孩子,于是被祈求担任当地的巫女。很可笑吧,但确实这样发生了。
我回应了他们的祈求,作为不老的巫女小姐渐渐被信仰着。到后来,原本的神明是什么样子已经没人记得了。离开前,也好好告了别了呢。不知如今祂过得可好?
似乎在一次地震之后“门”被震坏了,生活在当地的早已忘记传说的人们在其它地方修建了新的神社。往来那片被遗忘的土地,渐渐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等到她们成人节那天,拿一瓶巫女的口嚼酒出来吧。
擦干身子重新穿上浴衣,屋外小马娘们尖细的吵嚷声渐渐接近了。
“秋雨小姐,我背你回房间吧?”麦昆眯着眼睛把头和鼻子凑过来说。
“我可以听听这么做的理由吗?”
初生马驹不怕虎。
在我那么明显地向她们表现了自己非人的那一面之后,居然完全没有闻到恐惧的气味。
如果与我的相处让她们不再恐惧非人的存在,那可不是好事啊。
深夜,三只小马娘在相拥而眠。
从马娘堆里面钻出来,我忽然感觉屁股猛地一紧,钻心地疼。
龇牙咧嘴地回头看看。谁干的啊,尾巴打结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结,是帝王和我的尾巴一起打了个死结。
麦昆肥硕的屁股紧紧地压着我的尾巴,所以只有我一个倒霉蛋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她俩依旧熟睡着。帝王的睡相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终于有点身为大小姐的自觉了吗
不管是谁干的,把尾巴打结确实是优秀的防逃跑手段。借着外面昏暗的灯光有点费劲地把麦昆翻了个身,解开死结把尾巴抽出来。毕竟是重要的东西,不能像便利店的购物袋不小心打成死结那样直接剪开就可以。
果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身体上多余的东西。照这么说耳朵也应该差不多吧。感觉还是要抽时间请教一下手纲如何隐藏这些东西。
时至今日依旧怀有愧疚之情。对这位学生,我到底了解多少呢。
如果是飞鸟那样的带着羽毛的翅膀的话,多久才会再习惯呢。不过肯定和马耳朵和马尾不一样了。
我的本体是什么样子来着?感觉都有点记不清了。过了这么久,最初的样貌留存下来的部分还占多少呢?
也许在不可预测的未来的某一天,我能有机会直面纯真的自我。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枯山水庭院里。想必只有这样的月光才能孕育出赫映姬那般倾国倾城的容颜吧。
我坐在走廊边,双腿耷拉在地板边缘,还好伸直了还是能踩到地的。
我在等人。
身后的莺声地板传来了一点都不好听的嘎吱作响的声音。
“睡不着吗?明天还要陪她们训练的。”
“你怎么来了。”
我头也不回地说。
“可以让我再向你撒娇一次吗,训练员小姐?”
“……”
没有回答。虽然耳朵背过去了,但并没有跑开或是反击。
耳朵上传来熟悉的手指的触感,只不过放大了数倍。背过去的耳朵被失礼地抓起,蹂躏着。
然后是尾巴,从尾巴根到末梢的抚摸,似乎还有对气味的确认。
最后是腿。穿着宽大的浴衣遮住了腿,但是……她好像试图撕我的衣服。
对其她未成年马娘这么做可是犯罪啊,鲁道夫象征。
然后,她解开了我背后的蝴蝶结——
“还不够?”
我忽然说。
“还不够。”
“你要是喜欢未成年小马娘可以自己去生的。”
“这些,我在的时候,没有。”
她忽然粗暴地把我的头扭过来面向她。
“是在说什么?”
“耳朵,尾巴。”
“……”
“为什么,那时候,不能让我享用这些。”
“嫉妒了吗?”
“是。”
和我预想的有点差别,她坦率地承认了。
美丽的栗色尾巴像蟒蛇般缠上来,确认了另一条尾巴的存在,然后交缠在一起。
尾巴拥抱。
我才不会说是因为被两位好奇的担当,当成猫撸太多了才想变成马娘的。虽然在防被撸这方面似乎起到了极大的反效果,但是无所谓了。
“秋雨。”
久违地去掉了敬称啊。
我没有回应。
“训练员小姐,你恨我吗?”
“你说是,那便是。”
她放开了我,潸然泪下。楚楚可怜的表情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可能会为之动容吧。
可惜我不一样。我不是人类。
“为什么要丢下我?”
“因为你自己活该。”
“训练员小姐。能原谅我吗?我那一天的愚蠢任性。”
“不能。”
我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几乎放弃了一切身外之物才把你培养成无败三冠的七冠马王。而你却以那么可笑的理由抛弃了我。即使我生个三五十年的小气,你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重新系上大蝴蝶结,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房间。
只留下鲁道夫一个人在虫鸣月光星空之中。
回到房间准备爆睡的我,又遇到了预料之外的危机。
帝王的栗色尾巴不安分地寻找着什么,直到我无意间走过她的身边,一碰到我的小腿就像有了自主意识一样缠了上来。
“啊。”
一瞬间帝王就醒了过来,准确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摁在了榻榻米上。她的眼睛,泛着饿狼般的绿光。
“秋雨……”
居然直呼我的名字。没睡醒吗?
“为什么,只是普通的身体接触而已,就因为麦昆,要拒绝帝王……”
原来你知道啊。在泡温泉前的更衣室里。
“帝王想要,把秋雨变成帝王自己的东西……”
“帝王……”
我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骤然间翻身上马反把她摁在身下。
“对我的‘独占’,自那只马娘之后,是再也不可能发生第二次的。
我永远会是,被‘大家’所爱着的训练员。”
鼻尖快要碰到一起了。帝王的脸红得像烧起来了一般。
好近……好可爱……好想摸摸她的耳朵和尾巴然后抱着一起睡觉……
“赶紧睡吧,帝王。”
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软乎乎地趴在她的身上睡着了。
麦昆是猪吗,屋里屋外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一点醒来的样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