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家家天天和男人鬼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塞拉怒气冲冲地训斥道,几乎要把手里的家伙什挥舞起来。维克多和莱恩像小鸡仔一样缩头端肩地站在一起,虽然在被寡妇数落,但是嬉皮笑脸一点也没藏住。“我花钱让你去弦弓老先生家做学徒,是让你学手艺的,不是让你相跟上其他人一起上山掏鸟的!”
此时距维克多逃出生天已经有十五年了。从相貌上看,维克多根本不像是一个当了十五年村姑的人,太阳好像根本无法在他的脸庞上留下痕迹,而肥皂也没办法腐蚀他的双手。他的皮肤白净地透着一种贵族的气息,而他小臂上的肌肉却提醒人们这并非是温室里的花朵。街坊邻居,熟悉维克多的村民们都感到十分惋惜:这样一位美丽的,简直称得上“小姐”的人,性格却像男子一样粗劣,还喜欢留一头不伦不类的短发。
“也许我就不该让你去打弓,就应该给你送磨坊去,省得你,”他拿拖布指着莱恩的脑门,嘴里的主语都乱了,“省的你们这帮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天天带着我家闺女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可是妈,我们掏的都是野鸟。”维克多顶嘴。“掏野鸟就不危险了吗?你们的师兄还专门找到我问你们两个为什么没来做工。”寡妇气得牙痒痒,“快滚去给弦弓先生道歉!要是再有下回,我就随便找个老鳏夫让你嫁了,省得你一天到晚在娘家给我添堵。”两个孩子像获了大赦一样咯咯笑着朝弓匠铺子的方向跑去,只留下寡妇一个人在原地闷气。
莱恩是维克多在铺子上认识的另一个学徒工,比维克多名义上的年龄大几岁。维克多虽然生成了女孩,但是骨子里仍然是少年气性,恰好和不着边际的莱恩臭味相投,于是两人关系最为要好,青梅竹马。弓匠是一项体力与智慧相结合的工作,学徒工自然不缺调皮捣蛋的人,所以一到铺子上,弦弓先生并没有非常难为两人,只叫两人把上午的事情都补上。
两人做了一会儿工,直到莱恩昏昏欲睡时,维克多敏锐地听到村外有马蹄嘈杂的袭步声。嘈杂逐渐放大,直到莱恩的睡虫也被打断,好奇地向铺外张望去。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神官,带着一百来名骑士,仿佛目中无人地闯入熙攘的小村庄主路,吓得人群向四周散开,却又好奇地张望着。
虔心满肚子怨气。自从十五年前让隐遁恶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后,教会就彻底冷落了他,只让他在隐遁恶魔可能流窜潜伏的地区驻扎、排查。他看着村民望向自己敬畏而好奇的眼神,虚荣心得到了暂时地满足。
“宣顺水城教会驱魔令第3028号决定,驱魔军隐遁恶魔应对纵队于今日起入驻鹿下村。驻扎期间,所有居民必须完全服从军队安排,配合军队审查,遵守宵禁制度,严禁夜不归宿。违者以渎神和协助恶魔罪论处。特此宣布。”
说完,他刻意耀武扬威地扬起他的大剑。这当然是在宣教流程中不存在的动作。他得意地看着这些被自己震撼的平民,又特意夹了夹腿,让马儿“荷荷”地叫了两声。
“隐遁恶魔?又来?”莱恩向维克多抱怨说,“查了十五年都查不着这个什么隐遁恶魔,说到底这玩意儿到底存不存在还不好说呢。现在连城里那样的宵禁都搞起来了。”鹿下是渔猎村,动物喜爱夜间出没,宵禁对民生的影响很大。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借机在村里作威作福两天。”维克多应着,心底里一阵担忧。自从教会确定了“隐遁恶魔”这一称号后,十五年来,驱魔军就像疯狗一样,对他的追猎从未松懈过。即便如此,大张旗鼓地入村“排查”,似乎还是头一遭,维克多生怕他们掌握了什么决定性证据。“可惜晚上不能去河里摸鱼了。”
“以后都别摸了吧。”莱恩突然一激灵,“掏鸟……也免了吧。”
“你小子转性了?”维克多惊讶地问,“你以前对掏鸟这事可是最积极!我妈把你骂一顿给你骂怕了?”说完,他便捂着嘴嘻嘻笑起来。
“你妈说要把你嫁给老男人什么的……”莱恩嘟嘟囔囔地说。
“你放一万个心吧,他才舍不得。”维克多撇撇嘴,“而且我是不可能嫁人的,我一想到嫁人我就恶心。他要是把我嫁人,别说老不老,我都逃婚。天底下能把我捉住的人还没出生呢。”
莱恩一听到这话,心放了下来。但是听到“一想到嫁人就恶心”的话,又没来由的一阵失落。他歪头盯着维克多的脸,听他叽里呱啦地讲“隐遁恶魔都不如我会隐遁”的大话,把维克多盯得一阵不自在。
“……到时候谁也找不着我,我早就在顺水城了。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没……没什么。”莱恩把头转过去。午后的阳光把他的脸照得红扑扑的。“下工后去集市吗?“
虽然白天来了军队,但是村民的生活还是正常继续。集市里熙熙攘攘的填满了人,有本村的,也有外村人。维克多依稀认出几个显然有行伍背景的外乡人,这让他的警惕心更上一层楼。
莱恩虽然对军队和恶魔不甚关心,但是显然也心事重重。他牵着维克多的手——在维克多眼里这只是好兄弟行为,从农民和家庭主妇的肩膀间挤出一条道路。
“今天是披肩商人一年一度来咱们村的日子,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所以我想着……”披肩一般是丝绸或上好布料制成的,在乡村是很流行的表白信物。看着维克多一脸激动的样子,莱恩心里升起一丝希冀。
但是维克多的话很快又让他的心情跌落下来。“你小子看上哪个妞了?”维克多几乎是雀跃地说,满眼都是对兄弟的赞赏。“你怎么不早告诉哥们儿?一块披肩得攒很久吧。”
“我才不告诉你。你这大嘴巴,我一跟你说,事情得传到顺水城。”莱恩撇撇嘴,指指货摊上展示的披肩,“我不太懂这种东西。塞拉夫人不是做裁缝的吗?你帮我挑一件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