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从她唇间吐出,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陆沉站在门口,准备兴师问罪的姿态,就这么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真丝的睡裙,长发披散,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脸上的表情是揉杂了惊喜、羞怯,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陆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房间里的光线因此又暗了几分。
“怎么醒这么早?”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
江如烟垂下眼帘,像是不敢与他对视。
“睡不着……就想看看你。”
这话说得含糊,却又充满了引人遐想的依赖感。
陆沉走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做噩梦了?”
“没有。”江如烟摇摇头,顺势将脸颊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抚的猫。
这个顺从的动作,让陆沉的身体出现了片刻的僵硬。
随即,他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是压抑不住的愉悦。
“饿不饿?我让厨房准备早餐。”
江如烟仰起脸,目光柔软。
“想和你一起吃。”
第二天清晨的餐厅,气氛和以往截然不同。
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给桌上精致的银质餐具镀上了一层暖光。
江如烟表现得格外乖巧。
她会主动给陆沉面前的咖啡杯续上咖啡,会把涂好果酱的吐司片递到他手边。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一种试图融入他生活的笨拙。
陆沉似乎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又或者,他假装不知情。
他对她的温柔,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更像一个纵容着自己爱人的伴侣。
“尝尝这个。”
陆沉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推到江如烟面前。
金色的奇异果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用小小的银叉就能轻松取食。
江如烟拿起银叉,却没有立刻吃。
她看着陆沉。
男人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用湿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侧脸的线条英挺利落。
他似乎很满意。
满意于她此刻的顺从与依赖。
他一定以为,他那个关于“曾经”的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他以为他赢定了。
江如烟的心底,升起一股喜悦。
她叉起一块奇异果,放进嘴里。
很甜。
“在想什么?”陆沉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江如烟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在想,以前的我真傻。”
她放下银叉,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想着逃。现在我才明白,只有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懊悔,和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坦然。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现在的生活了。”
“有你的保护,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
这些话,半真半假。
她的确害怕,害怕“摇篮”组织,害怕未知的危险。
而这份害怕,被她巧妙地包装成了一种对他的依赖。
陆沉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伪。
江如烟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视线。
她的眼神清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刚刚吐露心声后的羞赧。
完美的表演。
她曾在无数女人面前,表演过深情,表演过专一。
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兴奋。
因为这一次的观众,是陆沉。
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顶级的玩家。
良久,陆沉的唇角,慢慢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他赢了。
在他看来,江如烟,终于彻底输了。
早餐在一种近乎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陆沉起身上楼去换衣服,准备去公司。
江如烟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餐厅,而是跟了上去。
她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陆沉从容地换上挺括的白衬衫,打上领带,再穿上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
他变成那个在外人面前,权势滔天、冷酷狠辣的陆总。
江如烟安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她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陆沉对自己“重生者”身份的绝对自信。
和他对自己这个“穿越者”的,致命的错误判断。
陆沉整理好袖口,转身看到门口的她,有些意外。
“怎么了?”
江如烟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
她主动地,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将脸埋进他带着淡淡冷香的胸膛。
这个拥抱,比之前的任何亲密接触,都要来得突然,却又无比真实。
陆沉的身体明显地绷紧了。
“陆沉。”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
“谢谢你。”
她停顿了一下。
“谢谢你救了我和哥哥。”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如果没有他,哥哥的命可能就没了。
如果没有他,她可能早就死在了林凡那群疯子的手里。
但这份感激,和那份被欺骗、被玩弄的滔天恨意,并不冲突。
它们像毒藤一样,纠缠在一起,生长在她心脏最深处。
陆沉紧绷的身体,在她这句话后,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回抱住她。
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嗯。”
他在她耳边,应了一声。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陆沉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一丝一闪而过的,得逞的满意。
怀里的女人,终于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这场持续了数个轮回的追逐,终于要在这一次,画上完美的句号。
而江如烟,在他怀里,却冷静地分析着一切。
她要利用这份“爱”。
利用他病态的执念,利用他胜利在望的自满。
为自己争取时间,为自己制造反击的信任壁垒。
她必须找到他重生的秘密,找到他那个“时间外挂”的蛛丝马迹。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
最后,落在他西装外套的左侧内袋上。
那里的布料,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卡片形状的凸起。
和她昨晚偷走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果然还有一张。
并且,寸不离身。
就在这时,她放在睡袍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李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