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着她,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里,映出她此刻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胆怯的模样。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等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为了她主动的靠近,为了她试探性的依赖。
“好。”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周末要去城郊一趟,处理些事情。”陆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江如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份喜悦发自内心,却又被她巧妙地掩饰成了一份得到恩准的羞怯。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沉的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
周五的夜晚,陆沉出发前的最后一顿晚餐。
沉园的餐厅,没有开那盏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取而代之的,是餐桌上两盏摇曳的烛火。
这是江如烟的安排。
昏黄的光晕,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也让这场“告别”的晚餐,多了一丝暧昧与温馨。
江如烟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真丝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如水波般流淌。
她拿起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动作优雅地为陆沉面前的高脚杯斟满。
酒液入杯,发出清冽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明天就要走了,会去几天?”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眷恋。
陆沉的视线,追随着她倒酒的纤细手腕,最终停留在她低垂的,温顺的眉眼上。
“不确定,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三天。”
江如烟端起酒杯,双手捧着,递到他的面前,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她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
两三天?
足够了。
时间太充裕了。
足够让白鸽那群疯子,把这个自以为是的重生者,和他那固若金汤的剧本,一起搅个天翻地覆。
她抬起眼,眼波流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即将分离的不舍和依赖。
“那你……早点回来。”
陆沉接过酒杯,凝视着杯中那抹醉人的红色,那颜色像极了她此刻微微泛红的脸颊。
“会想我?”他问,声音低沉。
江如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两把脆弱的蝶翼,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一个“嗯”字,被她含在唇边,没有说出口,却被她用神态演绎得百转千回。
有羞涩,有不舍,有依恋,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绝了。
江如烟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他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动作干脆利落。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失败与追逐。
他见过她声嘶力竭的挣扎,见过她歇斯底里的反抗,见过她戴着假面虚与委蛇,也见过她不惜一切的决绝赴死。
唯独没有见过她此刻的样子。
那个名为江海的,桀骜不驯的,扎手带刺的灵魂,终于在他的温柔攻势下,被彻底磨平了棱角。
他赢了。
彻彻底底地,赢得了这场跨越了数个时空的,漫长而枯燥的战争。
这杯酒,就是他的庆功酒。
晚餐在一种近乎黏腻的温馨氛围中结束。
两人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却谁也没有看,也没有交谈,房间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终于,陆沉起身,从一旁的衣帽架上,取下了自己那件深黑色的风衣。
“我回书房处理一些文件,你早点休息。”
他准备回书房,为第二天的早起出发做准备。
来了。
江如烟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那件即将成为她反击号角的风衣,缓缓站起身。
她一步步朝他走去,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沉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
“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晚餐时那份微醺的温柔。
江如烟没有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主动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紧紧贴在他带着体温的胸膛上,隔着一层挺括的衬衫,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主动,来得真实。
陆沉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拥抱的瞬间,在她那张柔弱无助的脸庞被他胸膛完全遮挡的阴影里,她的手,正以一种快到极致的精准,执行着一项重要的任务。
一根从她头上取下的长发,发梢上,附着着由“摇篮”提供的,一粒微如尘埃的生物追踪剂。
它被江如烟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死死按进了他风衣内衬最隐蔽的一道缝隙里。
牢固,且绝不可能被发现。
这就是她的“物理锚点”。
陆沉,你不是能重生吗?你不是能回到过去吗?
这个锚点,或许无法阻止你读档重来。
但是,只要你敢启动你的“外挂”,只要你敢进行时空跳跃,这根附着在你身上的头发,就会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坐标,向我发送你停留的每一个瞬间!
去吧。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陆沉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怀里女人这突如其来的温存与依赖,彻底占据了。
他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缠绕着那如丝缎般的发丝。
“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满足。
他轻轻将她推开一点,好让自己能看清她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
这个吻,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
它像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带着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意志,攫取着她口中所有的空气。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的,深沉的吻。
是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是猎人对自己最完美的猎物,落下最终的烙印。
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近窒息。
但江如烟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
亦或者,是她也在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