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江如烟故意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
她慢悠悠地换上睡袍,打着哈欠,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慵懒模样,走下楼梯。
客厅里,陆沉已经穿戴整齐。
他穿着那件昨晚被她“动过手脚”的深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晨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不真实的,如同神祇般的疏离感。
那件风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江如烟的视网膜。
成了。
她的物理锚点,已经牢牢地附着在了他的身上。
她走到餐厅门口,停下脚步,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的心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
有即将复仇的快意,有被欺骗数次的恨意,有对这个男人偏执的爱的厌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忍。
是怜悯吗?
她在怜悯一个即将被自己亲手推下神坛的,自大的掌控者?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荒谬。
可她无法否认。
如果计划成功,这个站在权力之巅,习惯了掌控一切,甚至掌控时间的男人,将第一次品尝到什么是真正的失控,什么是真正的无力。
他所面临的,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过,也只会是一瞬间的狼狈而已。
江如烟在心里冷静地告诉自己。
只要她成功了,只要她能拿到那张卡回去的契机,回到过去。
她会让陆沉,继续坐稳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
只不过,从那以后,这个世界的剧本,该由她来写了。
你当你的王,我做我的神。
很公平。
陆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从文件中抬起头。
他看到她站在那里,睡袍松垮,长发凌乱,一副还没睡醒的娇憨模样。
他放下文件,朝她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陆沉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非常自然地,帮她理了理微微敞开的睡袍领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在沉园好好等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质感。
“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江如烟仰起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轻轻点了点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传递着依赖与不舍。
陆沉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冰凉的唇,一触即分。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外,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干脆,利落,一如他以往的每一次离开。
门外,张恒和一队黑衣保镖早已肃立等候。
陆沉坐上了那辆通体漆黑的防弹定制车。
很快,数辆同款的护卫车启动,组成一个戒备森严的阵列,缓缓驶出了沉园的大门。
江如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支代表着绝对权力和财富的车队,在晨光中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漫长的,几乎凝固的几分钟后。
她脸上的柔情、不舍、依赖,如同潮水般褪去。
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属于“陆夫人”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江海那张冰冷的,带着绝对冷静和算计的脸。
她拿出那部加密的备用手机。
找到那个几乎没有备注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目标已离园,按计划开始倒计时。”
信息,发送成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白鸽的“摇篮”组织,那群蛰伏在黑暗中的疯子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场专门为陆沉这个重生者量身定做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江如烟将手机收起,转身,走向餐厅。
桌上,还摆着佣人刚刚为她准备好的,温热的牛奶和精致的糕点。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银质的勺子,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
陆沉。
好好享受你最后一段,自以为是的剧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