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磨人的。
江如烟决定不再等待。
再等下去,她怕自己会被那种名为“温情”的毒药彻底麻痹,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何而来。
她怕自己沉溺在那虚假的温情里,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这具身体里,还装着一个叫江海的混蛋灵魂。
她死死攥着手心那张墨黑色的卡片。
卡片的边角又冷又硬,硌得她掌心钻心地疼。
很好。
就是这股痛楚,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想起了那天,在这间病房里,那场诡异的灯光闪烁,所有电子设备发出的混乱杂音。
那不是幻觉。
这张卡,这块破塑料片一样的东西,本身就他妈的有鬼!
陆沉能一次次读档重来,靠的就是它。
凭什么他能用,我就不能?
江如烟闭上眼,将病房里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将窗外的一切嘈杂,全部从自己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她的意识,全部沉入了自己构建的一片黑暗之中。
她开始尝试,在大脑中描绘出那个被她亲手植入陆沉风衣内衬的,微如尘埃的生物追踪器。
那根属于她的长发,是她与他之间最直接的物理连接。
而这张黑卡,必须成为打开这道连接的钥匙。
她不知道这种尝试是否有效,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或者说这太不科学了。
这更像是一种玄学,一种唯心的、不讲道理的直觉。
她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去感知那枚追踪器,再将这股感知,嫁接到手中的黑卡上。
建立一个由“追踪器-她-黑卡”组成的三点一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汗珠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痒痒的。
她握着卡片的手,因为极度的专注和用力,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操!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手中的卡片依旧冰凉如铁,死气沉沉。
难道是老子想错了?这玩意儿还有什么声控、指纹或者开机密码不成?!
就在她心底的焦躁几乎要烧穿理智,准备放弃这套玄学操作,改用锤子砸开看看的时候
——
嗡……嗡……
藏在裙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是白鸽!
江如烟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仅凭着肌肉记忆,单手摸出手机。
解锁,点开那条被层层加密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
“追踪器信号出现高频跃迁,无法定位,数据流极度异常。”
来了!
就是现在!
江如烟的心脏咚地一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冲上了天灵盖!
她赌对了!
陆沉这个狗东西,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某个节点,启动了他的“回档”外挂!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在这一刻被她全部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江如烟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精神,在大脑中构建出了一个清晰到不能再清晰,决绝到不能再决绝的念头!
像一道刻骨铭心的血色命令!
“回溯!”
“给我看!跟陆沉相关的,最早的那个时间点!”
指令发出的瞬间。
“滋——!”
一声轻微的,仿佛要把灵魂都烫穿的声响。
她掌心中的黑卡,像是被丢进一万度熔岩里的冰块,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恐怖到极点的热量!
滚烫!
灼热!
那温度几乎要将她的手掌连皮带骨都烧成焦炭!
她想松手,却发现那张卡像长在了她的肉里,根本甩不掉!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强大到令人绝望的能量,从卡片中野蛮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什么能量波,那他妈的就是一把无形的攻城巨锤!
轰!
狠狠地,不讲道理地,撞进了她的意识最深处!
“唔!”
江如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江浩然的病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脑海中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痛,好似有根无形的撬棍,正将她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强行剥离、拉扯!
眼前的世界,疯了。
白色的天花板、蓝色的病床、仪器屏幕上闪烁的绿色数据……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扔进了超大功率的搅拌机。
颜色、线条、光影,全部被搅碎,拉长,融化成一片混沌的、高速旋转的彩色光带。
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消失了。
床头,哥哥平稳的呼吸声,消失了。
她自己的心跳声,也他妈的消失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瞬间抽空,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能把人逼疯的死寂之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
不。
不是变轻,是正在消失。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空,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不,是正在消失。
她好像变成了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漂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周围,是无数飞速掠过的,破碎的影像和声音。
她看到陆沉坐在沉园的书房,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她看到自己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她看到自己第一次醒来拒绝林凡的场景,听到林凡声嘶力竭的怒吼。
她甚至看到了自己还是江海时,在酒吧里游刃有余,左拥右抱的画面……
这些是……被切割开来的,时间?
无数的记忆碎片,无数的可能性,无数条时间线,在她身边汇聚成一条奔腾不息的洪流。
江如烟终于明白了。
这张黑卡的作用,根本不是让她自己穿越时空!
它是让她以一个绝对安全的“旁观者”身份,强行侵入陆沉的个人“时间线”,去观看他每一次读档、每一次重来的所有记录!
她成了观众。
而陆沉过往的所有人生,都将成为在她面前循环放映的电影。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但对于漂浮在时间洪流中的江如烟来说,却好像经历了数个世纪的漫长与孤寂。
终于,周围那片狂乱的彩色光带和喧嚣的碎片,开始减速、沉淀。
无尽的黑暗中,一幅清晰的画面,缓缓在她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