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足以撕裂灵魂的狂暴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围呼啸奔腾的彩色光带再次慢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减速键。
混乱的记忆碎片沉淀、重组。
江如烟的意识还没来得及从上一幕的震撼中挣脱,就被强行塞进了第二个时间片段。
这一次的场景,无比熟悉。
是沉园的主卧。
空气里没有硝烟和血腥,只有清冷的,属于陆沉的木质香调。
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真丝睡袍。
陆沉。
但他的脸上,没有那种她所熟悉的,运筹帷幄的沉静,反而带着一种极深的,像是连续通宵了数个昼夜的疲惫。
他的面前,悬浮着那张漆黑的卡片。
陆沉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卡片的前一刻停住,动作里充满了犹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卡片,喉结滚动,用一种梦呓般的,连自己都不确信的音调自语。
“我……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
江如烟的意识狠狠一震!
那个火海炼狱的场景,是十年后?!
不等她消化这个信息,床边的陆沉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一张年轻了十岁的,轮廓还没有那么冷硬的脸。
陆沉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先是瞳孔放大,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紧接着,那份震惊就被一种火山爆发般的狂喜所取代!
他笑了。
那不是她见过的,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笑。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癫狂和扭曲的,毫无保留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渗人。
他回来了!
他真的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
江如烟这个旁观者,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不存在的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狂喜过后,陆沉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毒的,不顾一切的狠戾!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确认自己的财富,不是联系自己的势力,而是发疯一样冲出房间,抓起电话,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命令语气嘶吼。
“给我查!查林凡!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林凡?
不是我?
陆沉重生回来,第一个要找的,竟然是林凡?
江如烟的意识,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但她并没有因此陷入太久。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这或许是陆沉第一次重生。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回复。
陆沉脸上的表情,在听到回复的瞬间,凝固了。
痛苦,不甘,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搞懂的茫然,在他脸上交替闪现。
“你说什么?被……甩了?”
“江如烟把他甩了?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陆沉嘴里吐出来,江如烟只觉得这个世界彻底魔幻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从她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睁开眼睛,拒绝林凡的那一刻起!
从她以为自己拿到了先知剧本,可以大杀四方的那一秒开始!
陆沉这个狗东西,就已经站在终点线,冷眼旁观着她这个自作聪明的“二货”,在他早已通关的游戏里,笨拙地扑腾!
他妈的!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妥协与伪装,在这个重生者的眼里,根本就是一场早就被他预知了结果的,小丑独角戏!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能看穿她的伪装!
怪不得他总能提前布好局等她跳!
因为她以为的“开局”,其实是他已经失败了一次的“二周目”!
画面再度变化。
江如烟“看”到,那个年轻了十岁的陆沉,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和不甘后,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利用自己脑子里,那领先了整整十年的信息优势,如同开了天眼的神明。
在金融市场掀起惊涛骇浪,精准地抄底、做空,用一种野蛮到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地积累着启动资金。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些未来会搅动风云的大佬们还未发迹之前,用绝对的实力和无法拒绝的利益,将他们一一收编。
他建立起一个横跨黑白两道的,密不透风的商业帝国。
他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铲除林凡。
彻底地,不留任何后患地,将这个原著里的“天命之子”,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可陆沉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一个最大的变数。
江如烟。
不,是占据了江如烟身体的,江海。
她“看”到,在陆沉紧锣密鼓地布局,准备一击必杀的时候,自己却完全不按剧本走。
她那个海王的灵魂,让她根本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周旋于陆沉和林凡之间,时而对陆沉虚与委蛇,时而又对林凡流露出“旧情难忘”。
她的反复横跳,她的不可预测,彻底打乱了陆沉那堪称完美的复仇计划。
最终,成功地,让陆沉和林凡的决战,提前了。
那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陆沉凭借着重生的优势,步步紧逼。
林凡则爆发出“世界之子”应有的韧性和气运,屡次在绝境中翻盘。
而她自己……那个被夹在中间的“江如烟”,却成了那个最不确定的因素,那个左右了整个战局的,最关键的砝码。
画面,在两个男人两败俱伤的场景中,戛然而止。
没有赢家。
不。
有赢家。
那个赢家,竟然是游走在他们之间,坐收了渔翁之利的,她自己。
江如烟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
她明白了陆沉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那么深的敌意和监控。
她也明白了陆沉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弄死林凡。
可她还是不明白。
如果只是因为这样,陆沉对她的感情,应该是恨,是厌恶,是想将她这个“变数”也一并抹除。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产生那种近乎病态的,深入骨髓的掌控欲?
为什么在十年后的那场大火里,他会抱着自己的尸体,露出那种毁天灭地般的绝望?
这中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