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烟脱力般地沿着门板滑坐到地毯上,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没有哭。
她在笑。
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到解脱的,无声的大笑。
她自由了。
她真的,彻彻底底地,摆脱了那个疯子!
接下来的几天,江如烟像是要把过去缺失的幸福全都补回来。
她不再是需要看陆沉脸色行事了。
她这个江家的二小姐,一个备受宠爱,且能力出众的,真正的天之骄女。
她跟着江浩然一起去公司,凭借着当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和毒辣眼光,轻而易举就处理了好几个连江浩然都觉得棘手的项目。
这让江浩然对她刮目相看,也让江家的那群老家伙们,彻底认可了这位二小姐的实力。
她拉着母亲去逛街,刷爆了好几张卡,买下的,全是她自己喜欢的,张扬又明艳的衣服。
她再也不用穿那些陆沉为她挑选的,看似素雅,实则处处透着禁锢意味的“夫人”标配长裙。
她甚至在一个顶级的私人宴会上,重新体验到了做“海王”的快乐。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露背晚礼服,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衣香鬓影之中。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跟英俊的年轻才俊调情,也可以游刃有余地拒绝油腻中年富商的示好。
她是全场的焦点,却不属于任何人。
这种掌控一切,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太熟悉了,也太让她着迷了。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这才是我。
这才是江如烟。
没有陆沉,没有那些狗屁倒灶的剧情,她的人生,比任何时候都要精彩!
然而,谎言说得再溜,也骗不过自己的心。
宴会还没结束,她就意兴阑珊地提前离场了。
太没劲了。
那些男人,一个个的,眼神里的欲望和算计,她只用一眼就能看个底朝天。
江如烟一个人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空旷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羽毛吊灯投下的,朦胧的光晕。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空洞而寂寥。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个男人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野蛮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在沉园的那个夜晚,他将她按在墙上,那个充满了掠夺和占有意味的深吻。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那不容反抗的气势……
她甚至想起了他为自己挑选珠宝时,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神情。
想起了他看着自己时,那双眼睛里,总是燃烧着她看不懂的,深沉的火焰。
还有他在那片火海炼狱中,抱着“自己”的尸体时,那毁天灭地般的绝望……
操!
江如烟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把我欺骗我,控制欲极强的疯子?
我应该感到庆幸!我应该立刻开瓶八二年的香槟庆祝自己逃出生天!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心里,会这么空?
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与恨意,那份被他强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纠葛,并没有因为时间线的改变而消失。
反而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中,被浸泡,被发酵,变得愈发清晰,愈发磨人。
她从睡裙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冰凉的黑色卡片。
就是这个东西,给了她新生。
也像一个永恒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个名叫陆沉的男人,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江如烟躺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额头。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离开前,印下的那个冰凉的吻。
“原来离开陆沉,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快乐……”
她喃喃自语,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声音里,究竟是自嘲,还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