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江如烟正在签署一份文件，她看了一眼来电，按下免提。
“江小姐。”
那道属于林凡的，平稳磁性的嗓音，通过电波传来。
“是我，林凡。”
江如烟笔尖一顿，在文件末尾划出一道极细的痕迹。
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靠进柔软的皮椅里，声音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甜美。
“林总？真没想到您会亲自联系我。”
“江小姐肯为一幅画一掷千金，这份魄力，林某十分欣赏。不知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请江小姐共进晚餐，顺便……谈谈我们两家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
江如烟心底冷笑。鸿门宴就鸿门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当然有空，”她一口应下，“能和林总这样的人物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挂断电话，她将那份签坏的文件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斗志，被彻底点燃了。
她拉开衣帽间的门，看着一排排华丽的礼服，开始认真挑选今晚的“战袍”。
她选了一件黑色的露背长裙，丝绸质地，贴合着身体每一寸曲线，危险又迷人。
镜子里的女人，红唇似火，长发如瀑。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抹充满战意的笑。
陆沉，我来了。
餐厅定在城市之巅的旋转餐厅，脚下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每一处都透着昂贵的精致。
“林凡”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比拍卖会那天多了几分闲适，却依旧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他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动作绅士得无可挑剔。
“江小姐，你今晚很美。”
“林总过奖了，”江如-烟落座，将手包放在一边，“比起我，还是林总更让我意外。”
她接过菜单，手指点在“主厨推荐”上。
“我以为像林总这样的天之骄子，会更喜欢张扬的风格，没想到，却意外的……内敛。”
她在“内敛”两个字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
这是试探。
林凡的本性是冲动张扬的，而陆沉，才是那个将所有锋芒藏于内里的男人。
“林凡”为她倒上红酒，动作优雅。
“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一些事，自然就沉淀下来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切归结于成长。
江如-烟抿了一口酒，猩红的液体沾湿她的唇。
“是吗？我倒觉得，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变不了。”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一双媚眼直直地看向他。
“比如……控制欲。”
空气瞬间凝滞。
“林凡”切着牛排的手停顿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优雅的节奏。
“江小姐很懂心理学。”
“不懂，”江如烟笑得越发灿烂，“只是见的人多了，总会有些心得。特别是……对付那些喜欢把别人当成所有物的男人。”
刀叉碰撞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游戏，正式开始。
她要的就是逼他，刺激他，看他什么时候撕下这张属于林凡的皮。
可他始终应对自如，谈吐风趣，聊商业，聊艺术，甚至聊起了江家的近况，仿佛真的是一个对她颇有好感的商业伙伴。
江如烟几乎要失去耐心。
这个疯子，段位好像又高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如烟？”
江如烟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一张和陆沉一模一样的脸，带着惊喜的笑意，出现在眼前。
是陆浮。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衬衫，看起来刚结束一场朋友聚会，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陆浮很自然地走了过来，手搭在了江如烟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倾向她，姿态亲昵。
“这位是？”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林凡”身上，带着一丝好奇的打量。
江如烟没有动，甚至任由他微凉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裸露的肩膀。
她感受到了。
从对面投来的，那道几乎要将人冻结的视线。
“林凡”还维持着得体的坐姿，可他放在餐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他想把那只放在她肩上的手打开。
他想把这个笑得碍眼的男人扔出去。
他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
这些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叫嚣，但他最终只是抬起手，将面前的酒杯挪动了分毫。
一个微小却充满暴戾感的动作。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这位是江小姐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不加掩饰的质问。
陆浮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凡”，又看看好整以暇的江如烟，脸上浮现出一种了然的玩味。
“是啊，老朋友了。”
他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然后故作抱歉地摊摊手。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江如烟终于开了口。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主动为两人介绍。
“陆先生，这位是林总，我今晚的客人。”
“林总，这位是陆浮，我的……一个故人。”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林凡”的反应。
他脸上所有的温和与从容都消失了。
只剩下属于陆沉的，阴郁和冷漠。
真有意思。
陆沉假扮的林凡，遇到了一个长得像陆沉的陆浮。
她倒要看看，陆沉自己，要怎么对付“陆沉”。
陆浮很识趣地没有多留。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再联系。”
他冲江如烟眨了眨眼，转身离去。
随着他的离开，餐桌上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林凡”沉默地切着盘子里那块已经冷掉的牛排，一下，又一下，刀刃刮过白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久，他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
“江小姐的交友圈，”他冷冷地开口，“似乎有些……复杂。”
江如烟没有被他的气场吓到。
她反而觉得无比的兴奋。
对，就是这样。
别再装了，陆沉。
她拿起餐刀，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切割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刀锋划过，留下一道道整齐的痕迹。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迎着他冰冷的注视，将一小块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