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晚餐最终不欢而散。
男人只是将一张黑卡扔在桌上,连一个字都未曾多言,便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决绝,每一步都踏在江如烟的心跳上,带着一种被触怒后的冰冷与克制。
江如烟没有动。
她独自坐在空旷的旋转餐厅里,看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那股刚刚升起的,近乎残忍的胜利快感,正被一种更深、更冷的不安迅速吞噬。
她赢了吗?
她抬起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唇。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陆沉的,带着血腥味的灼热触感。
这不是结束。
这是她,江海,对他正式宣战的号角。
从今往后,不再是被动承受,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
她要入局,要成为那个和他对弈的人。
车内,气压低得能将空气凝结成冰。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冷汗,恨不得将自己变成车里的一个摆件。
后座的男人一言不发。
许久,陆沉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仍在渗血的左耳垂。
尖锐的刺痛混杂着那女人身上独有的香气,清晰地传来,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无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叫嚣。
放弃这个该死的计划。
现在就回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从江家拖出来,扔回沉园。
用最粗的链子锁住她的脚踝,让她再也无法逃离,再也无法对着别的男人笑。
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可就在那片暴戾的红雾即将吞噬他时,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美好的回忆。
是江如烟躺在他的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呼吸逐渐消失的绝望。
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她走向不同的死亡结局。
那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承受一次的酷刑。
陆沉闭上眼,那幅冰冷的画面刻在他的眼睑内侧。
为了她的命,他必须忍。
他必须走完这条他为她铺设的,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耳垂上的这点痛,与失去她的恐慌相比,轻如鸿毛。
江如烟回到江家时,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紧绷后的虚脱状态。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陆沉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
他到底想干什么?
假扮成林凡,接近自己,然后呢?就为了在她面前吃醋,发疯?
这不合逻辑。
那个男人,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她还未看清的罗网。
咚咚。
管家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有您的一个加急同城快递,寄件人是匿名的。”
江如烟打开门,接过那个扁平的方形包裹。
她回到房间,用裁纸刀划开层层包装。
是那幅画。
那幅名为《无尽》的,挂在陆沉书房的画。
荒芜,冰冷,没有尽头的星空,正无声地嘲笑着她此刻的茫然。
他把这个送来是什么意思?
炫耀?还是警告?
她的指尖划过古朴的画框,忽然,在画框的夹缝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角。
是一张卡片。
她将它抽了出来。
上面是一行字,是陆沉那熟悉的,锋利瘦劲的笔迹。
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想,别多余的事情。”
江如烟的心脏,被这简短的九个字,狠狠击中了。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是命令。
是那个男人一贯的,不容反抗的风格。
别想。
别去猜我的计划。
别多余的事情。
别去见那个叫陆浮的男人,别再做任何挑衅我的举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荒谬到极点的……被掌控感。
他的人明明不在她面前,却用这样一张纸条,轻易地给她画下了一个无形的牢笼,规定了她连思想都不能越界。
江如烟捏紧了那张卡片,坚硬的边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看着画,又看看手里的卡片。
那个关于“灵魂”与“外表”的选择题,他给了她一个迟来的,霸道至极的答案。
不需要选。
因为,除了他,她谁都不能有。
你让我别想?
好啊。
那我偏要想。
你让我别多余?
那我就给你找点最“多余”的乐子。
江如烟唇边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将那张卡片连同那幅名为《无尽》的画,一同锁进了书房最底层的抽屉。
你现在可不是陆沉。
你只是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