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好透过百叶窗,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江如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按下免提。
“江小姐。”
那道属于林凡的,平稳磁性的嗓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温和。
“是我,林凡。”
江如烟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恰到好处的惊喜。
“林总?这么早。”
“冒昧打扰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完全无视了她话里的亲昵,直入主题,“关于昨晚提到的合作,我准备了一份初步的方案,不知今天是否方便登门拜访,与江小姐详谈?”
来了。
打着合作的旗号,行登堂入室之实。
江如烟在心里冷笑,这套路,她自己当年都玩烂了。
“当然方便。”她一口应下,声音甜得发腻,“能得到林总的亲自指点,是我的荣幸。江家随时欢迎您。”
挂断电话,她赤脚下床,拉开了巨大的衣帽间的门。
战袍?不。
今天她要扮演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无害的兔子。
她选了一件纯白色的居家款长裙,棉麻质地,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遮住了所有引人遐想的曲线,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她甚至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车准时停在江家大宅门口。
“林凡”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里提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完美得像一个初次登门拜见岳父岳母的教科书式女婿。
管家将他迎进客厅。
江如烟正蜷在沙发里看一本时尚杂志,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
“林总,您来了。”
她放下杂志,乖巧地站起身。
“林凡”将礼物递给管家,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份审视一闪而过。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佣人奉上茶水。
接下来,是一场堪称完美的商业会谈。
“林凡”从宏观经济聊到行业前景,再到江氏集团与他旗下公司业务的契合点,每一句话都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江如烟则扮演着一个认真倾听、虚心求教的晚辈。
她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看似专业,实则无关痛痒的问题。
“原来林总对新能源领域也有涉猎,真是高瞻远瞩。”
“江小姐过奖了,只是提前布局而已。”
客厅里回荡着两人客套的交谈,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剑拔弩张的气息。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试探她的底牌。
她回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把他往陷阱里引。
就在这暗流汹涌的平静被维持到极致时。
“叮咚——”
门铃声清脆地响起,打破了这片虚伪的和谐。
江如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好戏,开场了。
很快,管家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同时响起的,是她母亲江夫人那热情洋溢的嗓音。
“烟烟,快看谁来了!”
江夫人满面春风地拉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亲热得像是对自己的儿子。
“我今天打牌认识的青年才俊,陆浮!”
江如烟的视线,越过茶几上氤氲的热气,落在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陆浮。
那个和陆沉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上提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顶级补品,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正礼貌地跟江夫人说着话。
这一刻,江如烟清晰地感受到了对面投来的那道视线。
那道视线穿透了温和的伪装,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强忍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惊喜又羞涩的模样。
“陆先生?好巧啊。”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还带着一丝小女孩般的雀跃。
这份她亲手为陆沉准备的“大礼”,他可还满意?
“林凡”脸上那完美无缺的微笑,没有一丝裂痕。
他甚至还对着走进来的陆浮,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骨节根根凸起,青筋毕现。
他看着那个男人,那个顶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的男人,被江夫人亲热地拉到沙发旁,安排着坐下。
那个男人,甚至还对着自己的人,露出了一个该死的,温柔的笑。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杀意的黑暗,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江夫人对这片修罗场的气氛毫不知情。
她热情地拍了拍陆浮的手背,又指了指自己的女儿。
“小陆啊,这是我女儿如烟,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肯定有共同话题!”
她甚至还转头看向“林凡”,像介绍一个普通客人般随口提了一句。
“哦,这位是林总,烟烟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林凡”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骨瓷茶杯,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于是,江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陆沉假扮的林凡。
和长得像陆沉的陆浮。
在女主角江如烟的“主持”下,隔着一张茶几,开始了这场堪称灾难的会面。
江如烟主动承担起主人的角色,她笑意盈盈地为陆浮倒上一杯茶。
“陆先生,真没想到我妈妈会认识您,世界真小。”
陆浮接过茶杯,温和地回应:“我也很意外,伯母人非常热情。”
他的视线转向对面的“林凡”,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这位林总,看着气度不凡。”
江如烟心底的笑意已经快要溢出来。
她转头,看向那个快要维持不住假笑的男人,故意用一种介绍的口吻。
“林总是商界新贵,年少有为,我正准备向他请教一些商业上的问题呢。”
她故意把“年少有为”四个字咬得很重。
一个属于林凡的标签,被她轻飘飘地,贴在了陆沉的身上。
“林凡”终于开了口。
“陆先生,幸会。”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江母还在一旁添柴加火,她拿出手机,对着陆浮和江如烟的方向。
“哎呀,你们两个坐在一起,还真是般配,我给你们拍张照!”
“咔嚓。”
照片定格的瞬间,江如烟看到对面男人的手动了一下。
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回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