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快门声在客厅里格外突兀,将这一瞬间的诡异和谐定格。
几乎是同时,一声轻响传来。
那只被“林凡”握在手里的骨瓷茶杯,重重地落回了茶几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江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呀,看我,光顾着拍照了。烟烟,别愣着,多跟小陆聊聊。”
江如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道几乎要将自己冻裂的视线。
她收回了与陆浮对视的目光,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天真烂漫、被母亲安排着相亲的娇羞女儿。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浮身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媚眼眨了眨,带着纯然的好奇。
“陆先生,听我妈妈说您年纪轻轻就自己创业,好厉害呀。您是做什么行业的呀?”
她的声音甜美又柔软,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的糖,精准地递到陆浮面前。
而这些糖,到了对面那个男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最尖锐的毒针。
陆浮温和地笑了笑,他的应对滴水不漏,既谦虚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实力。
“伯母过奖了,我只是做一些小小的投资,最近在关注文化产业方面。”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棋子的人。
江如烟心底冷笑。
好队友,果然演技到位。
她继续追问,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小女孩般的天真与八卦,却又刀刀见血。
“那您一定很忙吧?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您这样的成功人士。不知道……陆先生结婚了没有呀?”
她问出这句话时,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唐突而不好意思。
客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连一旁热衷于牵线搭桥的江夫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陆浮坦然地迎着她的注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
“还没有。事业刚起步,暂时没有考虑个人问题。”
江如烟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崇拜表情,双手托着下巴。
“哇,陆先生真是个有事业心的人。那您的妻子将来一定很幸福吧,有您这么一个可靠的丈夫。”
“妻子”、“幸福”、“可靠的丈夫”。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甩在那个假扮成“林凡”的男人脸上。
江如烟甚至能感受到,对面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如何竭力地压抑着翻涌的岩浆。
她太享受这一刻了。
看他端坐在那里,伪装成一个得体的商业伙伴,却不得不听着她用最甜美的声音,讨论着另一个“他”的婚恋问题。
“林凡”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小口地喝着。
他没有看江如烟,也没有看江夫人。
他只是看着陆浮。
那双属于林凡的,本该是张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属于陆沉的,一片死寂的冰原。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想要将眼前之人彻底抹除的杀意。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里,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了。”
是江浩然。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这诡异的一幕,脚步骤然一顿。
一个是他认识的商业新贵林凡,另一个……
江浩然看着陆浮那张脸,愣住了。
江夫人立刻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起身,将自己一脸困惑的儿子拉了过来。
“浩然,你回来得正好!快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陆浮,妈妈今天新认识的青年才俊!”
江夫人热情地将江浩然按在沙发上,客厅里因为新成员的加入,显得更加“其乐融融”。
江浩然机械地和陆浮握了手,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看看陆浮,又看看对面的林凡,最后把求助的视线投向自己的妹妹。
江如烟却只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甜美微笑。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橙汁,像是要递给刚回家的哥哥。
手腕却在经过陆浮身前时,非常“不经意”地一歪。
哗啦——
橙黄色的液体,尽数泼洒在了陆浮干净的白衬衫上,从胸口蔓延开来,一片狼藉。
“啊!”江如烟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慌乱和自责,“对不起对不起!陆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她立刻抽出几张纸巾,整个人都凑了过去,姿态亲昵地,甚至有些急切地,伸手去帮陆浮擦拭胸口的污渍。
柔软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按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这个动作,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紧绷到极致的引线。
砰!
一声巨响。
那只被反复端起的骨瓷茶杯,这一次,被重重地砸在了玻璃茶几上。
清脆的碎裂声没有响起,但那沉闷的撞击声,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江如烟帮陆浮擦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江夫人和江浩然惊讶地看了过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凡”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那副得体的、商业精英式的微笑,依旧完美地挂着。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江浩然身上。
“江总,时间不早了。”
他开口,声线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关于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具体细节,我想,还是和江小姐单独谈谈,效率会更高一些。”
这是在下逐客令。
用最礼貌的方式,最商业化的口吻,将在场所有无关人等,尤其是那个叫陆浮的男人,全部清理出去。
这也是在对江如烟发出最后通牒。
游戏结束了。
江浩然还没从双倍冲击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如烟内心冷笑一声,面上却立刻切换成一副万分抱歉的模样。
她直起身,不再管那片污渍,转而对着陆浮,歉疚地弯了弯腰。
“真是不好意思,陆先生,把您的衣服弄脏了,今天还这么怠慢您。”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无比真诚的口吻,补上了最后一刀。
“我改天,一定登门道歉。”
她故意把“登门”两个字,说得又清晰,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