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一定登门道歉。”
这句话在空荡的客厅里盘旋,最后的尾音被沉重的关门声截断。
江夫人拉着一脸困惑的江浩然上了楼,玄关处只剩下管家收拾残局的细微声响。
世界安静了。
前一秒还充斥着虚伪寒暄与强颜欢笑的空气,在这一刻被抽干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江如烟没有动。
她甚至能听到墙上古董钟摆规律的嘀嗒声,每一声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她伸手,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茶几上狼藉的杯盘。骨瓷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林总,人都走光了。”
她将一块沾了蛋糕屑的餐盘推到一边,头也没抬。
“您想谈的合作,现在可以开始了。我洗耳恭听。”
没有回应。
回应她的是一步一步,清晰无比的脚步声。
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审判般的节奏,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江如烟收拾杯盘的动作没有停。
她只是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背后笼罩下来,将她连同沙发的一角都吞噬进去。
光线被遮蔽,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
属于林凡的古龙水味,已经被一种更具侵略性的,独属于陆沉的冷冽气息所取代。
她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疯狂地颤动着,叫嚣着危险。
可另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与兴奋,却压倒了一切。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张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她将最后一个茶杯摆正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从侧面伸过来,铁钳般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带得向前一倾,手腕处的骨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她被迫抬起头。
对上那一张属于林凡的脸。
可那张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温文尔雅。所有的伪装都已撕裂,只剩下属于陆沉的,阴鸷到极致的暴戾。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形成一个绝对禁锢的姿态,将她完全困于他和沙发之间。
一个低沉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江如烟,你在玩什么把戏?”
疼。
手腕快要被他捏碎了。
江如烟吃痛地蹙起眉,脸上却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残忍的,胜利的笑。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箍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背,指尖暧昧地划过他暴起的青筋。
“林总?你弄疼我了。”
她刻意用最无辜,最娇软的腔调,喊出那个属于“林凡”的称谓。
“我只是在交朋友啊。”
她的指尖向上,点在他的袖扣上,轻轻摩挲。
“难道……这算在我们合作的禁止范围之内吗?”
每一个字,都带着挑衅的钩子。
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给他翻涌的怒火浇上滚油。
陆沉扣着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张属于林凡的脸上,翻涌着他自己都快要无法控制的黑暗。
她讨论别的男人的婚事。
她给别的男人擦拭身体。
她还说要登门去拜访那个男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践踏他那份病态的占有欲,都是在挑战他身为掌控者的绝对权威。
他想把她揉进怀里,用最粗暴的方式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他想让她哭,让她求饶,让她再也不敢用这种表情看自己,再也不敢对着别的男人笑。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几乎就要扣住她的后颈。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满是错愕与警惕的男声,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是去而复返的江浩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江如烟维持着被钳制的姿态,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脸上那即将吞噬一切的疯狂,是如何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潮水般退去。
快得不可思议。
陆沉猛地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暧昧又危险的距离。
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暴戾气息,在刹那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当他再次抬起头,面向楼梯口时,他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气度不凡的林总。
“没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得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和江小姐探讨一个商业案例,情绪有些激动,失态了。”
江浩然狐疑地看着两人,特别是妹妹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
还没等他再多问什么,江夫人就从后面赶了过来,一把拉住自己儿子的胳膊,往楼上拖。
“浩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没看到人家在谈正事吗?快上来,别打扰人家!”
脚步声和江夫人的埋怨声渐渐远去。
客厅重归寂静。
江如烟缓缓抬起手,轻轻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切换自如的脸,看着那双已经恢复平静无波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与战意,在她心底轰然燃烧。
原来如此。
她找到了。
找到了这个疯子的弱点,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必须是“林凡”。
在这盘他亲手布下的棋局里,他不能是“陆沉”。
至少,不能在她面前是。
江如烟放下手,迎上他的视线,唇边的弧度带上了几分算计的冷意。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好,姿态慵懒。
“林总,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江如烟重新在沙发上坐好,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插曲。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切换自如的脸,看着那双已经恢复平静无波的眸子。
和这种疯子单纯的情感拉扯,除了能换来他短暂的失控和自己一身的疼,毫无意义。
他似乎非常执着于“林凡”这个身份。
为什么?
是因为重生在这个时间点,就必须遵循这个身份的某些规则吗?
这背后一定有他无法逾越的限制。
这才是他的命门。
单纯的刺激和挑衅,就像用小石子去砸一座冰山,除了听个响,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要动他,就要动他的根基。
动他这盘大棋的棋子,毁掉他志在必得的布局。
对面的男人已经恢复了完美的“林凡”姿态。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平稳,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个捏着她手腕,满身戾气的男人只是江如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