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外,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拥挤的车流。
后座的男人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单手搭在车窗边缘,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声响。
“咚。”
“咚。”
“咚。”
陆沉唇角微不可查地一勾。
江如烟。
她果然用了这一招。
截胡。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那段被写定的剧情。城南研究所那场无法避免的大火,那个性格孤僻到近乎自闭的天才科学家陈京。
那本该是原书主角“林凡”逆天改命,从一个资本新贵,一脚踏入科技帝国门槛的最重要一步。
救命之恩,死心塌地。
呵。
多美妙的剧本。
她想抢走这个机缘?
太天真了。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棋盘的全貌,可笑。她根本不知道,她站的地方,本身就是棋盘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她以为自己在第一层运筹帷幄,想要掀翻他的牌桌。
实际上,他早就在第五层,泡好了茶,安静地等着她自己走进来。
陆沉没有半点要阻止她的意思。
一点都没有。
恰恰相反,他很期待。
他很想看看,当她费尽心机,砸下血本,以为自己终于掌控了全局,终于扳回一城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她走的每一步,又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她自以为是的狩猎,不过是他安排好的一场演出。
到那时,她脸上会是什么有趣的表情?
是错愕?
是愤怒?
还是……那种想哭又想笑,被气到发疯的模样?
一想到那张总是带着挑衅和伪装的脸,可能会出现的失控,他就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盯紧她。”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确保她能‘顺利’地进入研究所。”他特意加重了“顺利”两个字的读音。
“任何她需要的‘便利’,都给她。”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指令,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另外,让‘那个人’也准备好。”
他不会亲自出面。
那样太无趣了。
他要借江如烟的手,去完成一个更深,更隐秘的布局。他要她亲手将那枚最重要的棋子,送到自己面前。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在他幽深的瞳孔里,拉扯出无数道扭曲的光轨。
……
江如烟这边,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她回到江家,立刻动用了江家在政商两界的关系网。
借口是江氏集团打算涉足高新科技领域,需要对标杆企业进行前期的安全风险评估,向城南研究所递交了考察申请。
原本以为会颇费周折,要砸下不少人情和资源的流程,却走得异常通畅。
从递交申请到拿到正式的许可批文,前后加起来,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研究所那边甚至主动打来电话,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得让她都有些意外。
“江小姐您好您好!您的申请我们收到了,上头特别重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指导工作?我们这边随时欢迎,扫榻以待啊!”
江如烟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许可文件,心底那份自负与掌控欲,空前膨胀。
看吧。
这个世界,只要有权有势,所谓的规则,就可以为你让路。
陆沉能做到的事,她江如烟,也一样能做到!
她再次调出那份研究所的内部安全评估报告,手指在那一行“电力系统严重老化,火灾隐患评级:极高”的文字上,缓缓划过。
报告预测,未来一周内,随着新设备的上机调试,线路负荷将达到峰值。
而天气预报也精准地显示,三天后,将是本月最炎热干燥的一天。
天时,地利,人和。
剧本和舞台,全都给她准备好了。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当她从浓烟滚滚的火场里,将那个叫陈京的科学家救出来时,对方会是怎样的感激涕零。
而“林凡”,也就是陆沉,在得知这个本该属于他的机缘被自己截胡后,又会是怎样一副吃了苍蝇般的精彩表情。
这才是真正的对弈。
不是在他划定的小圈子里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情感拉扯,而是直接掀他的桌子,抢他的牌!
……
三天后,黄昏。
江如烟拉开衣帽间的门。
她没有选择那些凸显曲线的裙子,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紧致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长发被她利落地束成一个高马尾,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又危险的美感。
这不是娇软的“夫人”,也不是需要被保护的金丝雀。
这是猎人,即将踏入猎场的猎人。
她踩着军靴下楼,无视了管家和佣人惊异的视线,径直走向车库。
那辆许久未动的,线条张扬的红色法拉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她一脚油门,跑车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出江家大宅,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入,吹起她的长发。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在欢呼。
这种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让她沉醉。
陆沉,你等着。
这场游戏,从现在开始,由我来定规则。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身后数百米外,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不远不近地缀着。
车后座。
陆沉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屏幕上,一个微型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正无声地播放着。
画面中央,那辆鲜红色的跑车,正沿着环城高速一路狂奔。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点,将画面放大。
他能清晰地看到,驾驶座上那个女人专注而兴奋的侧脸。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只自以为挣脱了束缚,正奋力扇动翅膀的蝴蝶,兴高采烈地,一头扎向那张他早已为她编织好的,无形的巨网。
去吧。
我的蝴蝶。
飞进我的网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