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骚红色的法拉利引擎还在发烫,咆哮声在抵达城南研究所时,化为一声轻巧的嘶鸣。
江如烟甩上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砰”的一声,像是某种宣战。
研究所的负责人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此刻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来,脸上堆满了能夹死苍蝇的谄媚笑意,那腰弯得,恨不得直接给江如烟的军靴擦灰。
“江小姐!哎哟,我的江大小姐!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
江如烟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她不需要像陆沉那样用阴谋和暴力,她只需要亮出江家的名号,就能让这些人俯首帖耳。
“带我四处看看。”
她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命令感。
所谓的“参观考察”,瞬间变成了一场前呼后拥的游行。
江如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长串点头哈腰的白大褂。她刻意在几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室里多转了几圈,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耗着时间,也耗着身后那群人的耐心。
直到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她真正的目的地。
“我对你们这儿的安保系统挺有兴趣,”她摘下墨镜,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扫过负责人油腻的脸,“特别是电力供应这块。毕竟,对高科技产业来说,能源不稳定,那就是个笑话,对吧?”
负责人一听,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跟找到了讨好的门道似的,立刻心领神会。
“江小姐果然是高见!一针见血!这边请,这边请!我们的总电力控制室就在前面,绝对是行业顶尖水平!”
一切,都精准地踩在了她预设的剧本上。
江如烟站在总电力控制室外的走廊上,隔着一层厚厚的防爆玻璃,看着里面密密麻麻、如同星海般闪烁的指示灯。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因设备线路老化而散发出的焦糊味。
完美的舞台。
就差一个开场的信号。
就在这时。
滋啦!
头顶的一排照明灯管猛地爆闪了一下,发出极其刺耳的电流爆裂声!
紧接着,整个走廊的光线瞬间暗淡下去,陷入一片昏黄。
下一秒,凄厉尖锐的火警警报声,如同利刃,狠狠划破了研究所里虚假的平静!
“着火了!A区电路短路!着火了!”
“快!快跑啊!”
混乱在瞬间爆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地从各个房间里涌出来,像一群无头苍蝇。
江如烟却在这一片逆流中,一动不动。
她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心脏甚至因为兴奋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来了。
她压下所有情绪,那张绝美的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惊慌。她混在人群中,却不着痕迹地脱离了大部队,朝着记忆中原著描述的方向冲去。
浓烟开始弥漫。
呛人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喉咙,但她毫不在意。
她一边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
他在哪里?
“林凡”会在哪里出现?
是会在她之前冲进火场,和她争抢这个救人的功劳?还是会躲在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看着她如何表演?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
然而,没有。
走廊里除了四散奔逃的人群和越来越浓的黑烟,根本没有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他没来?
不可能。这么重要的剧情节点,他怎么可能错过?
难道……他换了种方式?
来不及多想,她已经冲到了那间专属研究室的门前。门被锁死了。
江如烟后退两步,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
门被踹开。
滚滚浓烟瞬间从门内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用手臂挡在面前,眯着眼看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火苗正从一个烧毁的服务器上窜起。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男人倒在地上,腿被一个倒塌的金属架子死死压住,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陈京!
江如烟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她成功了!
她抢到了!
正当她准备上前,将那个该死的架子搬开时。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带着一股风,从她身边猛地冲了进去。
那个人影冲进浓烟,没有丝毫犹豫,三两下就将那沉重的金属架子掀开,然后一把将昏迷的陈京背到了自己背上。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镇定。
江如烟彻底愣在了原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冲进来的人,既不是陆沉,也不是她预想中的林凡。
是那个男人。
那个她以为只是个普通棋子,用来在陆沉面前演戏的男人。
陆浮!
他脸上沾满了烟灰,白衬衫被熏得黢黑,但那张和陆沉一模一样的脸,在此刻却显得异常陌生。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他?
一个荒谬又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狠狠劈进她的脑海。
他愿意陪自己在陆沉面前演戏。
他出现在江家,时机恰到好处。
现在,他又出现在了这里,精准地“救”下了陈京。
这所有的一切,如果都不是巧合呢?
一个又一个的线索,在她脑中疯狂串联,最终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冰冷的答案。
陆浮,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出现的路人。
他是陆沉的人。
所以,她煞费苦心递交的申请,那异常顺利的审批流程,那些人恭敬到过分的态度……
都不是因为她江如烟有多大面子。
而是因为,陆沉早就为她铺好了路。
她以为自己在第五层,运筹帷幄,截胡了对方的机缘。
可笑。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陆沉划定的棋盘上。
他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甚至主动为她清除了所有障碍,只为了让她“顺利”地,走进这个他亲手设下的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
她连螳螂都算不上。
她只是那只蝉,自以为叫得响亮,却不知道黄雀的网早已张开。
这一刻,陆浮背着陈京,转过身。
他的视线穿过火光和浓烟,直直地落在江如烟身上。
那张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疑惑。
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