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让他爱到发疯,又恨到牙痒的挑衅。
他点了点头。
不再反驳。
这个动作,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紧锁着无数秘密与猜忌的门。
病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悄然散去了一些。
江如烟自己叉起一块苹果,送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打破了最后的僵持。
她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换了个话题。
“回沉园?”
她侧躺在病床上,用手肘撑着脑袋,姿态慵懒,眼里的探究却分毫未减。
“我去过一次。”她补充道,“已经废弃了。”
陆沉正在收拾果皮的手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意外。
“我知道。”
又是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德性。
江如烟心里冷哼,这家伙在她身边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睛?
“那里早就不是沉园了。”陆沉将果皮扔进垃圾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抽出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手指。
“我想,聪明的你应该明白是为什么。”
那副笃定的姿态,仿佛她江如烟肚子里的蛔虫。
果然,被他猜到了。
江如烟心里那点自以为是的试探,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
“切。”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身体却诚实地坐直了一些,“防我呢?”
那座废弃的庄园,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一个空的靶子,就是为了让她这样的“不速之客”去扑个空。
好深沉的心机,好恶劣的趣味。
这一次,陆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更强势的态度压制她的挑衅。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坦诚的耐心。
“确实如此。”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但也不完全是。”他又补了一句。
江如烟的眉梢轻轻挑起。
这就有意思了。
她从病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哦?”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吐气如兰。
“那是在等我吗?”
这个问题,带着七分挑逗,三分试探。
是她曾经,最擅长用来攻破猎物心防的利器。
她以为会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玩味,或者更直接的占有。
但她没有。
陆沉没有躲闪,也没有反击。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是的。”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进了她那颗自以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
“我在等你。”
江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电流,从心脏的位置,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该死。
怎么突然开始打直球了?
在这一刻,她的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控制不住的涟漪。
这感觉让她很不爽,非常不爽。
她立刻直起身,拉开距离,重新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既然话题已经说开到了这个地步,她索性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最初。”
江如烟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重生了?”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陆沉这样的人物,从一开始就对自己表现出那种偏执到病态的关注。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许久,她才听到身后传来他缓缓摇头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江如烟。”
他叫了她的全名。
“其实,在你认知里的第一次相遇,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江如烟猛地转过身,瞳孔里写满了错愕。
不是第一次?
那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她脱口而出。
陆沉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却没有直接回答。
“以后你就明白了。”
“切。”江如烟撇了撇嘴,心底那份刚刚升起的涟漪,被他这故弄玄虚的态度给搅得一干二净。
“又卖起关子了,陆先生,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她重新走回他面前,双手环胸,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警惕又嘲弄的表情。
“还是说,你又在算计着什么?”
陆沉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熟悉的,斯文败类的笑意。
“怎么会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像恶魔的低语。
“你可是曾经的海王。”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六个字,像一颗真正的炸雷,在江如烟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的身体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江海?
他知道自己那荒唐不堪的过去?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掉马的场景,也无数次告诉自己,就算被发现也无所谓。
毕竟那可是陆沉,白鸽都知道,她不相信陆沉会不知道。
不过就是换个活法。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海王”这两个字,从陆沉的嘴里,用一种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说出来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那颗故作坚强的心脏彻底淹没。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伪装,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掩耳盗铃。
“你……”
江如烟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陆沉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慌乱,看到了她耳根处迅速蔓延开来的那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原来她也会尴尬,也会羞涩。
这副模样,比她张牙舞爪地挑衅时,要可爱得多。
他心底那份因为差点失去她而产生的巨大恐慌,在这一刻,被一种恶劣的趣味所取代。
他决定,要好好地,逗逗她。
“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如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陆沉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直到将她困在自己与窗台之间,无路可退。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