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
江如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我才不猜。”
她伸出一根食指,指甲修剪得干净漂亮,不轻不重地戳在陆沉坚硬如铁的胸膛上,硬生生将两人之间那点暧昧的距离,推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那满不在乎的语气,那故作潇洒的姿态,演得天衣无缝。
仿佛他刚才扔下的那颗炸雷,对她而言不过是春风拂面。
陆沉垂眸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正固执地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真可爱。
比她张牙舞爪地挑衅时,要可爱得多。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毕竟,要让他坦然地跟自己的心上人,深入探讨她曾经是个男人的事实……
饶是陆沉,也觉得这个画面,多少有点挑战他的认知底线。
“那好,那就不猜了。”
他的退让,让江如烟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
她心里暗骂一声“没意思”,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一点都不符合他那疯批的性格。
但同时,那份如释重负的感觉,又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
她真的不知道,如果他再逼问下去,自己还能不能维持住这副摇摇欲坠的伪装。
这感觉让她很不爽,非常不爽。
自己所有的情绪起伏,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次呼吸的停滞,好像都被他精准地拿捏在手里,让她进退两难,无处可逃。
病房里再度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江如烟拉开距离,重新坐回病床上,双腿交叠,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她以为这个要命的话题终于翻篇时,陆沉却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看她,只是朝着她,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江如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就想装蒜,眼珠子滴溜一转,看向别处。
“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那心虚的语气,那游移的眼神,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沉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江如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妈的。
这家伙简直是她天生的克星!在她江海叱咤情场的前半生里,还从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对手!
见她不为所动,陆沉也懒得再跟她耗下去。
他上前一步,长臂一伸,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精准无比地探入了她那身宽大的病号服口袋里。
“你干什么!”
江如烟又惊又怒,身体的本能反应快于大脑,下意识地抬手就想去格挡。
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对方用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手腕。
男女之间那悬殊的力量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反抗,在他的钳制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那张象征着江家财力,被她当成重要底牌的黑卡,就这么被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短暂的挣扎后,江如烟泄了气。
她放弃了。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但行动上放弃,不代表嘴上也会认输。
“陆沉!”
她气急败坏地瞪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两簇愤怒的火苗,声音里满是控诉。
“你居然抢病人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了!”
陆沉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修长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听到她的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少胡扯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能把人活活气死的轻蔑。
“这东西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他终于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伪装。
“你以为,不是我故意的,你拿得到?”
轰!
江如烟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被他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原来……
连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得计后还沾沾自喜的“偷窃”,都是他早就默许,甚至暗中安排好的剧本。
她那点小聪明,那点自以为是的谋划,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她像个跳梁小丑,卖力地表演着,而他,就是台下那个唯一看穿了一切,却又不戳破,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丑态的观众。
这份屈辱,比刚才被揭穿“海王”身份时,还要让她感到无力。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沉拿着那张卡,两根手指夹着,不知道在上面摆弄着什么。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几秒钟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操作,随手就将那张卡丢回了她怀里。
“啪嗒。”
卡片落在雪白的被子上,声音轻微,却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她的自尊上。
仿佛那不是一张能透支无数财富的黑卡,而是一件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无足轻重的垃圾。
为了减轻她的怀疑,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不错,没有弄坏。”
那语气,那姿态,像一个主人在检查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
江如烟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刚刚那份被当猴耍的憋屈,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她也完全忘记了这张卡是怎么来的,只觉得自己的能力和尊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她一把抓过那张卡,从病床上猛地坐直了身体,怒视着他。
“我像是会弄坏东西的人吗?”
看着她那副炸了毛的模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陆沉眼中那抹算计的笑意,才终于变得真实了些。
他要的就是她这副反应。
只有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让她沉浸在被冒犯的怒火里,她才不会去深究,他为什么会怕她死,以及……他刚刚对那张卡,到底做了什么。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安抚炸毛宠物的语气,敷衍地结束了这场对峙。
“我们回沉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