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烟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出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弧度。
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但眼底的光，却怎么也藏不住。
正好这一幕，被旁边的江浩然尽收眼底。
他刚刚还因为妹妹撒娇耍赖而头疼，此刻看到她脸上那抹发自真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心里那点被糊弄过去的疑虑，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算了。
管她是因为什么开心。
只要她能开心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次，江浩然没有再多问什么。
看到自己的妹妹在经历了这么大的惊吓后，还能笑得出来，他也很高兴。
“行了，你乖乖在这儿躺着，哪儿也别去。”
江浩然站起身，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哥去给你办出院手续，办完了我们就回家。”
“知道了，哥。”
江如烟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江浩然走出病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乖巧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慢悠悠地打下了几个字。
——知道了，陆先生。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向后倒去，重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回沉园？
呵。
她现在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陆沉让她回去的，绝对不是她之前去过的那个废弃庄园。
那家伙狡猾得很，真正的大本营，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暴露出来。
不过，他终于承认自己是陆沉了。
甚至，连她是“海王”这件事，他也早就一清二楚。
江如烟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他用那副平淡语气说出“你可是曾经的海王”时的场景。
那份被当场戳穿身份的羞耻感，到现在还像一团小火苗，在她心底烧着，烧得她耳根发烫。
原来她自以为可以一直装作对方不知道，却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被对方直接拆穿。
不过，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他看着她用着属于江海的套路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看着她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更多的，是不是觉得她傻得可爱。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陆沉。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江如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下的那张黑卡。
就连这张她以为是自己凭本事“偷”来的底牌，都是他故意放的水。
这个男人，总是让人琢磨不透，总有一天我要读懂你整个人。
……
就这样，江如烟在病房内安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江浩然就办完了所有手续，推门走了进来。
“走吧，烟烟，我们回家。”
江如烟坐上了江浩然那辆熟悉的宾利，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一路朝着江家大宅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医院那栋白色的建筑，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
于此同时，医院大楼的某个僻静角落。
陆沉站在阴影里，目光穿过车流，精准地锁定了那辆正在远去的宾利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能和她独处，就这么被江浩然那个家伙给搅黄了。
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又少了一点。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他不用再顶着“林凡”这张让他厌恶的脸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触碰到耳后，轻轻一揭。
那张完美贴合，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人皮面具，就这么被他完整地撕了下来，露出了属于陆沉自己的，那张俊美到极致，却也冰冷到极致的本来面目。
他相信，下一次再见面时，江如烟看到这张脸，一定会对此感到“惊喜”。
陆沉随手将那张面具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张恒。”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漠然。
“计划终止。”
电话那头的张恒似乎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
“是，先生。”
“还有，”陆沉的目光投向江家大宅的方向，眼神幽暗，“把沉园收拾一下，我准备回去住。”
“是。”
挂断电话，陆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过那个真正意义上的“沉园”了。
他一直住在外面，就是为了刻意避开那个地方。
因为他害怕。
害怕一看到那些熟悉的陈设，就会忍不住，忍不住去破坏世界的规则，忍不住提前去接近江如烟。
但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就算他不住在那里，就算他拼命压抑着自己，命运的轨迹也依然会把他推到她的面前。
他根本，就忍不住。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躲。
只是……
陆沉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不明白。
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默许她拿走了那张黑卡。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或许是舍不得吧。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算了。
反正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当是……提前留给她的补偿吧。
紧接着，陆沉理了理身上那件满是褶皱的西装，转身，迈开长腿，独自一人离开了医院。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
车内。
江浩然一边专心开着车，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身边的妹妹。
见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烟烟，回家以后好好休息几天，公司那边的事，我让陈助理先顶着，你别操心。”
“嗯。”
江如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刚刚发送出去的那条消息上。
不知道陆沉看到她那句“知道了，陆先生”，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觉得她的挑衅很有趣，还是会觉得她不自量力？
江如烟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飞快地解锁屏幕。
发信人依旧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消息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乖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