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第一次见面时那句莫名其妙的开场白,根本不是什么调侃,而是陈述。
一个对他而言,再真实不过的事实。
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这个认知让江如烟心底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所以说,”她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出更多的东西,“你来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吧。”陆沉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久到你出现,我就过来了。”
江如烟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一来他就知道了?还是挺能说会道的嘛!】
可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如烟不清楚陆沉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的疲惫与哀伤,是无论如何都伪装不出来的。
能让陆沉这样的男人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经历的,绝对不止是“很久不见”那么简单。
她相信他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江如烟向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陆沉,你不打算和我说说吗?”
陆沉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想要探寻的认真,他沉默了片刻。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江如烟彻底懵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被他勒得太紧,导致大脑缺氧,出现了幻听。
对不起?
居然是对不起!
她伸出手,动作快得让陆沉都来不及反应,一片温热柔软就贴上了他的额头。
然后,她又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陆沉看着她这副活见鬼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扯了扯。
他再一次,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重复了一遍。
“江如烟,我没和你开玩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我以前太……”
他似乎是在斟酌用词,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
江如烟立刻就抢过了话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
“太疯?”
“太凶?”
“还是太霸道?”
她每说一个词,就看到陆沉的脸色沉一分。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功激怒他,让他变回那个熟悉的疯批时,他却将那句未说完的话,用一种更沉重,也更让她心惊的方式,补完了。
“爱你了。”
轰!
江如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无形的炸弹,炸得一片空白。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它瞬间就将他过去所有那些疯狂的,偏执的,让她无法理解的行为,都赋予了一个沉重到可怕的理由。
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痛苦与悔恨的眼睛,江如烟的心,莫名地被揪了一下。
该死。
怎么突然就打起直球了?
她那颗自以为早已百炼成钢的之心,在这一刻,竟然又又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好吧,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
她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重新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既然他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脾气似乎脾气似乎更好了,那她也鼓起勇气,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别,陆先生。”她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嫌弃语气开口,试图冲淡空气中那份过于沉重的情感。
“你这爱,太沉重了。”
说完,她又换上一副狡黠的笑容,冲他眨了眨眼。
“现在这种,就刚刚好。”
陆沉脸上的笑意,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消失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不说话,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空气,再一次变得紧绷。
江如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玩脱了。
这家伙不会是被她这句话给刺激到,破防了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对方旧病复发的可能性。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的陆沉,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一场灾难。
就在她紧张地思考着对策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性的本能。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陆沉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而温热,被她这么突然一抓,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走!”江如烟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笑容,用力拉着他往前走,“陆先生,陪我逛逛。”
被她拉着,陆沉的脚步有些踉跄,却也没有反抗,任由她牵着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在公园的小径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江如-烟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那稳定而有力的温度,心里那点因为担心他发疯而提起来的紧张,竟然也跟着一点点地,安定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是在安抚他。
却没发现,自己那颗因为他而剧烈波动的心,也在这个简单的,牵手的动作中,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陆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说出那句沉重的话之后,她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更尖锐,更冰冷的态度将他彻底推开。
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她厌恶的准备。
可她没有。
她只是拉住了他的手。
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化解那份让她感到不安的沉重。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暖的涓流,缓缓淌过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轮回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他原本因为担忧她会再次埋怨他,而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将她的五指,一根一根地,扣入自己的指缝之间。
十指紧扣。
江如烟的脚步顿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