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脸上的笑容又灿烂几分,他麻利地从一叠票里撕下一张,热情地递了过来。
“情侣票一张,拿好嘞!祝二位玩得开心!”
陆沉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票根在他修长有力的指间,显得格外小巧。
江如烟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抢白而升起的燥热,总算是平复了下去。
【哼,算你识相。】
她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感觉自己又扳回了一城。
在老板那“我懂的”的目光护送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湖边栈桥。
湖面上停靠着一排排黄色的鸭子船,看上去……有点傻。
江如烟嫌弃地撇了撇嘴,但心情不错,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她一马当先,抬腿就想跨上其中一只鸭子船,脚下栈桥却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完了!
要当众表演一个后空翻落水了吗?
就在她脑子里闪过这个丢脸的念头时,一只手臂及时地从后面伸了过来,稳稳地圈住了她的腰,将她向后倾倒的身体,牢牢地拉了回来。
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坚硬又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温。
江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心点。”
陆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扶着她站稳,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顺势将她往船的方向一带,另一只手按住船身,稳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黄色鸭子。
“上去吧。”
这流程,行云流水,体贴周到得不像话。
江如烟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
她僵着身体,在他的搀扶下,有些别扭地坐进了鸭子船里。
船舱空间不大,两个座位紧紧挨着。
她刚坐稳,陆沉也跟着长腿一跨,轻巧地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小小的船舱,因为他的加入,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手臂挨着手臂,腿也碰着腿。
江如烟浑身不自在。
【妈的,大意了。这船怎么这么小!】
她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结果屁股直接撞到了冰冷的船壁上。
退无可退。
陆沉看着她那点徒劳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有戳穿她,只是默默地开始踩动脚踏板。
黄色的鸭子船,慢悠悠地离开了岸边,滑入波光粼粼的湖心。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湖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水汽的清爽。
气氛……竟然还挺好。
江如烟那颗因为被冒犯而躁动的心,也在这份悠闲中,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最大的心结已经解开,她也就不打算再继续端着了。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开始今天的第二个议题。
“喂,陆沉。”她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俊美到不真实的侧脸,“问你个事儿。”
“嗯。”陆沉踩着脚踏板,目视前方,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说的那个‘好久不见’,”江如烟斟酌着用词,试图用一种最轻松的语气,问出最要命的问题,“到底是……多久?”
陆沉踩踏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船速慢了下来,在湖面上轻轻地飘荡。
他转过头,看着她。
“很久。”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久到,我都快记不清次数了。”
记不清次数了?
江如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家伙,到底穿了多少次?】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轻松感,瞬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所取代。
她忽然有点不敢再问下去了。
但她是谁?
怎么能被这种沉重的话题给吓退!
“那……”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强迫自己继续,“在那些‘很久’里,我……是什么样的?”
她很好奇。
在那些她完全没有记忆的轮回里,她和陆沉,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有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他吃得死死的?
陆沉看着她眼中那藏不住的好奇,沉默了许久。
久到江如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浓到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每一次,都一样。”
“你热情,狡猾,像一团抓不住的火。”
“你总是在我以为,终于抓到你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疼,却一下一下地,扎在江如烟的心上。
【操,这算什么?卖惨吗?】
【这招也太老套了!我八百年前就不用了!】
她心底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抵御那股莫名涌上来的酸涩感。
可没用。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揪紧。
“每一次,你都恨我入骨。”
陆沉的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下,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砸得粉碎。
恨他入骨?
为什么?
江如烟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痛苦的眼,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被他情绪牵着鼻子走,完全失控的感觉。
为了打破这种让她窒息的沉重,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击。
江如烟抬起脚,用鞋尖,在湖面上轻轻一点。
“哗啦——”
一道水花溅起,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陆沉的脸上,裤腿上。
“喂!”她冲他扬起下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挑衅的笑容,“大白天的,别说这种鬼故事,怪吓人的!”
这是她惯用的招数。
用玩世不恭,来掩饰所有失控的情绪。
陆沉没有动,也没有擦脸上的水珠。
水珠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深色的西装裤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副故作潇洒的伪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自嘲和悲凉。
“是啊。”他轻声说,“我也觉得,像个鬼故事。”
江如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的所有招数,在这个男人面前,全都失效了。
他根本不接招。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论她扔过去什么,都会被他那深不见底的悲伤,尽数吞没。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陆沉突然有了动作。
他猛地一踩脚踏板,鸭子船像是离弦的箭,猛地向前窜去!
江如烟猝不及防,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扑倒在了陆沉的怀里。
不对。
更准确地说,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船舱本就狭小,她这么一坐,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他的怀中。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屁股下面是男人紧实有力的大腿肌肉。
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江如烟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陆沉!你疯了!”
她手忙脚乱地就想爬起来,两只手撑着他的肩膀,试图将自己从这个无比羞耻的姿势里解救出来。
可下一秒,一双铁臂就从后面环了过来,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
陆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赖的,玩味地笑意。
“江小姐,坐都坐上来了。”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说。
“不把票价值回来,多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