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间压抑得像一个铁棺。
江如烟每一次呼吸,肺部都感到一阵灼痛。
她强迫自己冷静,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穿透昏暗,死死钉在驾驶座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上。
“诚意?”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硬生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陆沉,你到底要对江氏做什么?”
【这个狗男人,绝对又在挖什么天坑等着我跳!】
男人的背影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从储物格里,不疾不徐地拿出一个纤薄的平板电脑,头也不回地向后递来。
“你自己看。”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江如烟迟疑着,终究伸手接过。
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项目报告——江氏集团最新开拓的海外核心供应链项目。
她哥江浩然为此熬了无数个通宵,亲自带队死磕下来的心血,是江氏未来三年最重要的增长点。
可现在,报告上所有的数据,都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姿态,疯狂跳红!
亏损预估的数字,像开了闸的洪水,每一秒都在几何级数地攀升。
旁边还有一行加粗的红色注释:【供应链核心环节‘克劳斯’集团单方面宣布中断合作,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原材料断供造成的连锁损失。】
克劳斯集团。
索菲亚·克劳斯!
【又是他妈的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江如烟攥着平板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只是帮大舅哥检验一下公司的抗风险能力。”
陆沉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置身事外的调调。
“现在看来,不太乐观。”
“陆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江如烟再也无法压抑,抓起平板就朝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
手刚扬起,陆沉就像背后长了眼睛。
车子一个平稳的急停,他猛地转身,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铁钳般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捏住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里。
“骂得好。”
他非但不怒,唇角反而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我还可以更卑鄙。”
他的拇指在她细嫩的下颌皮肤上缓缓摩挲,那力道带着绝对的强势和一丝狎昵。
嗓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耳语。
“只要你乖乖陪我回沉园,这个项目,三分钟内,恢复正常。”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满意地补充。
“并且,我让克劳斯集团,在原有合作基础上,再让利十个点。”
江如烟的呼吸,停了。
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八蛋!这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他用最恶劣的手段制造危机,再用最诱人的条件作为诱饵。
他把她哥的心血当成筹码,把她的尊严放在天平上,就这么冷笑着,逼她自己做出选择。
低头,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他笼中的金丝雀,再无反抗的余地。
可她能不低头吗?
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在凌迟她哥哥,也在凌迟她的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撕裂了车内诡异的对峙!
是她的手机。
不用看也知道,是她哥打来的。
江如烟挣扎着想去拿外套里的手机。
陆沉却先她一步,松开她的下巴,慢条斯理地从她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来电显示上,“哥”这个字,正在疯狂闪烁。
陆沉看了一眼,当着她的面,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按下了免提键。
“烟烟!烟烟!你怎么样了!那个混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电话那头,江浩然嘶哑的咆哮,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恐慌和愤怒。
“公司出事了!克劳斯集团那边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单方面撕毁合同!我现在……烟烟!你到底在哪儿?!”
江如烟的心,被他每一个焦急的字眼狠狠攥住。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好整以暇的男人。
陆沉拿着她的手机,脸上挂着运筹帷幄的微笑,眼神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在等。
等她求饶,等她低头。
江如烟的眼眶,一点点泛起灼人的红。
她看着陆沉,看着他眼底那志在必得的掌控欲,一种被彻底溺毙的无力,淹没了四肢百骸。
为了哥哥,为了江家……
她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被一层浓浓的水雾掩盖。
“哥……”
她的声音出口,连自己都惊讶于那份陌生的柔软和镇定。
“你别急,我没事。”
她对着手机,也对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谎言。
“陆沉……他不是坏人。”
“他是来我们公司,谈合作的。”
电话那头,江浩然突然沉默了。
那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江如烟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