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雅刻薄的话语,刺破了玄关处伪装的和谐。
江如烟脸上的笑意未减。
她甚至没抬眼皮,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帮陆沉整理西装外套的领口。
动作亲昵,姿态自然。
彻底将陆雅这个人,连同她的话,当成了一阵无足轻重的风。
【段位太低,都懒得回嘴。】
【这种小场面,我江海当年喝醉了都能应付得比她漂亮。】
无视,是最高级的轻蔑。
陆雅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她精心准备的下马威,像是拳头打进了棉花里,毫无回音。
陆沉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揽住江如烟的腰,带着她越过陆雅,径直向内厅走去。
从始至终,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陆雅捏着高脚杯的手指节泛白,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怨毒。
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主厅内灯火辉煌,檀香袅袅。
黄花梨木打造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暗色唐装的老者,正是陆家如今名义上的掌舵人,陆承德。
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阖,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哟,老狐狸还挺会装。】
江如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秒,随即扫向他身侧。
那里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个个出身名门,此刻正含羞带怯地偷瞄着走进来的陆沉。
【这是给我开后宫选妃呢?】
【可惜了,本海王现在是女的,不过倒是可以跟你们切磋一下茶艺。】
陆承德仿佛没听见他们进来的动静,依旧闭着眼。
旁边的陆雅跟了进来,阴阳怪气地开口。
“爸,阿沉回来了,还带了江小姐过来。”
陆承德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长辈见到晚辈的亲热。
“过来给我敬杯茶吧。”
他没说赐座,也没让江如烟坐。
这是规矩,也是打压。
让她站着,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在这陆家主宅,还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撒野。
【来了来了,老东西开始耍威风了。】
陆沉的眉头皱起,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刚要开口,江如烟按住了他的手。
她冲他微微摇头。
陆承德身旁,一个穿着粉色礼服的千金看准时机,立刻端起早已备好的茶盘,迈着小碎步,娇滴滴地走到陆沉面前。
“陆总,您一路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喉吧。”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睛里的钩子简直要飞出来。
美人计。
简单,却也有效。
至少在场的其他几个千金,都投来了嫉妒的目光。
然而,陆沉根本没看她。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江如烟身上,仿佛这个世界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
那粉衣千金端着茶盘的手臂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尴尬。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尴尬的一幕上。
粉衣千金的脸涨得通红,端着茶盘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茶杯与托盘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茶水都快洒出来了。
【心理素质太差,下一个。】
江如烟心里已经开始打分了。
就在粉衣千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江如烟动了。
她松开挽着陆沉的手,上前一步。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发难,或者至少会说几句酸话。
陆承德嘴角甚至已经挂上了看好戏的冷笑。
然而,江如烟只是伸出手,从那抖得快要散架的茶盘上,端起了一杯茶。
她转过身,将茶杯递到陆沉唇边。
“渴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哄小孩似的温柔。
陆沉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亲密无间。
仿佛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周围的一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那个粉衣千金彻底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屈辱感几乎将她淹没。
江如烟将空茶杯放回托盘,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谢谢你的茶。”
那笑容明媚又无害,却让粉衣千金如坠冰窟,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退了回去。
一击毙命。
江如烟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主权。
陆承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重重地将佛珠拍在桌上。
“哼!没规矩的东西!我们陆家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他终于撕下了伪装,开始倚老卖老地发难。
“江家那种小门小户,也配踏进我陆家的门槛?阿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刺耳的羞辱,响彻整个大厅。
陆沉的眼底,杀意翻涌。
江如烟却笑了。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抬起脚,对着旁边一张空着的红木雕花太师椅,狠狠踹了过去!
“砰——!”
沉重的椅子被踹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大厅的人都吓得浑身一颤。
江如烟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
她拉过陆沉的胳膊,大刺刺地按着他坐下,然后自己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那嚣张的气焰,比主位上的陆承德还要像这里的主人。
她翘起腿,宽大的西装外套随着动作滑落半寸,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她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那群吓傻了的千金。
“怎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家的规矩,就是让一群外人,站在这里给我未来的丈夫倒茶洗脚的?”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连带着陆承德那张老脸,也被抽得火辣辣地疼。
陆承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如烟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这个……”
江如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转头看向陆沉,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老公,他好凶啊,我好怕。”
陆沉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陆承德,目光里再无温度。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陆承德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但宗族长辈的威严不容挑衅。
他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豁然起身,端起宗族长辈的架子,厉声呵斥。
“陆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还有没有陆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