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陆沉的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一个陆家的规矩!”
他怒极反笑,浑浊的眼睛里迸出阴冷的火光。
“我的话就是规矩?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忘了你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
“我陆家绝不允许一个来路不明、毫无教养的女人登堂入室!”
“今天你要么把她给我赶出去,要么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大厅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陆沉缓缓抬眼,眸色转瞬幽黑,风暴在其间聚拢。
他周身的气压沉得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里夷为平地。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
一只手覆上他紧攥的拳头。
柔软,温热。
江如烟将他按回太师椅,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
她冲他摇了摇头。
【跟我玩道德绑架?老东西,你还嫩了点。】
【我的人我自己护,轮得到你们这群老吸血鬼指手画脚?】
陆沉眼底的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他看着身前女人的背影,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欲,竟就这么平息下来。
他索性放松身体,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准备看戏。
江如烟站起身。
她没有看暴怒的陆承德,而是环视了一圈客厅里那些噤若寒蝉的陆家族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陆雅扭曲的脸上。
“规矩?”
她笑了。
笑声清亮,却让厅内众人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我倒是很想请教一下,陆家的规矩,究竟是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厅中央,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附到自己身上。
那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非但没有让她显得滑稽,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气场全开。
“是让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女人,围在我未婚夫身边搔首弄姿的规矩?”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千金小姐。
“还是说,是长辈可以随意辱骂晚辈,可以随意插手小辈家事的规矩?”
这句话,直接顶向了陆承德。
陆承德脸色铁青,正要开口。
江如烟却完全没给他机会,语速极快地继续。
“哦,我差点忘了。”
“陆家最大的规矩,应该是分家的各位,可以心安理得地拿着陆氏集团的股份分红,在外面花天酒地,买豪宅,养情人,却连集团的年度财报都看不懂,对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
一个坐在下首,看起来像是陆沉叔伯辈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江如烟,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拿的是祖上留下来的股份,跟陆沉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们陆家的家事评头论足!”
“放肆!太放肆了!”
一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江如烟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祖上?”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弄。
“请问,陆氏在二十年前濒临破产,被海外资本围剿的时候,各位‘祖上’的后人在哪里?”
“是陆沉。”
“一个人,在海外市场用命拼杀,从豺狼嘴里硬生生抢回了陆氏的控制权。”
“陆氏能有今天,能让各位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靠的是他!不是你们那点早就被稀释得可有可无的所谓‘祖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沾着他的血汗!”
“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用‘长辈’的身份来压他?”
“你们也配?”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
整个主厅,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元老们,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耻、愤怒,却又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陆沉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她。
看着她像一只战斗力爆表的护崽母兽,将所有恶意都挡在身前,用最锋利的言辞为自己扫清障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底某处,有什么东西被这股滚烫的情绪烧得塌陷下去。
他嘴角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
主位上,陆承德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还是被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小丫头片子当众羞辱。
他喘着粗气,指着江如烟,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言语上已经彻底落败,陆承德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猛地转身,从身后太师椅的暗格里,颤抖着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精心包裹的文件。
“好!好!真是好一张利嘴!”
陆承德喘着粗气,将那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既然你不认陆家的规矩,那我们就来谈谈公司的规矩!”
他扯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嶙峋。
“这是陆氏集团的股份决议书!”
“按照集团章程,持有超过百分之三十股份的董事会成员,有权联名罢免董事长的职务!”
陆承德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陆沉。
“我手上,加上几位叔伯的,已经凑够了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