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加上几位叔伯的,已经凑够了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
陆承德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那份文件,自以为捏住了陆沉的命脉。
大厅内,原本惴惴不安的陆家族人,此刻脸上都浮现出贪婪与得意。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们认为最致命的一张牌。
陆氏集团的股价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被恶意操作,整个商业帝国都将迎来一场毁灭性的地震。
他们不信,陆沉敢赌上整个陆氏。
“阿沉,你是个聪明人。”陆承德缓过一口气,重新端起长辈的架子,语气里满是施舍。
“只要你现在把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赶出去,再从这几位名媛里挑一位订婚,我们还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
“这份决议书,我们自然也不会拿出来。”
他身后的陆雅,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看向江如烟的目光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
【哦豁,图穷匕见了。】
【拿公司的命脉来威胁他娶别的女人,这帮老东西真是活腻歪了。】
陆沉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他看着陆承德,那双眼睛里再无情绪,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毁灭。
他身侧的空气似乎都在扭曲,一股骇人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主厅。
就在他即将开口,将这虚伪的一切都付之一炬时。
“扑哧——”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笑声的源头。
江如烟。
她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连肩膀都在发颤。
【就这?】
【我还以为你们能拿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杀器,搞了半天就是一份破文件?】
【拿我江海玩剩下的公司斗争权术来班门弄斧,你们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你笑什么!”陆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江如烟慢慢止住笑。
她抬起眼,目光在陆承德和他身后那些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卖力表演的跳梁小丑。
“我笑你们……”
她拖长了尾音,从随身携带的精致小包里,慢悠悠地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小巧的U盘。
她将U盘捏在两指之间,对着陆承德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是不是对自己的‘干净’程度,有什么误解?”
陆承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陆沉在看到那个U盘的瞬间,周身的暴戾气息便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只是极有默契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站在角落的张恒立刻会意。
他迈步上前,从江如烟手中接过U盘,转身走向大厅侧面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投影幕布。
那里有早已备好的投影设备。
随着U盘插入接口,投影仪发出一声轻响,投出明亮的白光。
整个大厅的光线,在这一刻都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片光亮所吸引。
一张财务报表的截图,清晰地出现在幕布中央。
标题是:《瑞士联合银行-离岸信托资金年度流水报告》。
户主名那一栏,赫然是陆承德独子的名字。
报表下方,一行红色的数字被特意圈出,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
“爸,这……这是什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陆承德的儿子,声音开始发颤。
陆承德的心脏狠狠一沉,他死死盯着那张报表,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东西,她是怎么弄到的?!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第二份文件。
一份详细的资产转移路径图,从陆氏集团某个子公司的账目,通过七八个空壳公司,最终流向了一个海外的不记名账户。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经手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个族中的叔伯辈人物,在看到经手人签名时,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画面再次切换。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一段段加密的邮件内容被解密还原。
一张张偷税漏税的阴阳合同。
一条条与海外不明资本勾结,试图做空陆氏自家股票的聊天记录。
铁证如山。
幕布上的内容滚动得越来越快,每一份文件,都对应着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大厅里,呼吸声越来越重。
起初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叫嚣着要维护“规矩”的元老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
他们看着幕布上那些罪证,只觉得自己的墓志铭正在被当众宣读。
江如烟抱臂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淡漠的微笑。
她欣赏着这出由她亲手导演的闹剧,看着一张张伪善的面具被无情撕碎,露出底下最肮脏腐臭的内里。
【爽。】
【果然,看这帮道貌岸然的老东西集体破防,比什么解压项目都管用。】
陆沉侧过头,看着她脸上那抹狡黠又冷酷的笑意,喉结动了动。
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用这样一种强势而决绝的姿态,挡在他的身前,为他荡平所有的魑魅魍魉。
这种感觉……
很新奇。
也让他……有些上瘾。
幕布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二十多年前,陆承德与几个黑衣人站在一处废弃工厂的合影,他的脚下,踩着一份签了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陆沉的父母,就在那场“意外”之后,双双殒命。
陆承德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手脚冰凉。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被抽走了灵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他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声,格外刺耳。
江如烟迈开脚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每一下,都踏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
她一步一步,走到陆承德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椅子上,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老人。
她伸出手,从他已经无力握住的手中,轻轻抽出了那份所谓的“股份决议书”。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嘶啦——”
将它,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如雪花般,飘飘扬扬地落在了陆承德的膝头。
江如烟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老东西,游戏结束了。”
她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甜美又残忍的笑容。
“不是要抛售股份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主厅的每一个角落。
“正好,拿着你们的脏钱,去局子里慢慢抛吧。”
一言,定生死。
陆承德瞪大了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江如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愤怒、恐惧、不甘、怨毒……所有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翻滚,最终汇成了一股逆流的血气。
陆承德突然捂住胸口,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