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德死死捂住左胸,喉间挤出拉锯般的破音。
他身体一软,整个人顺着太师椅的边缘滑落到底。
半边脸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涎水混着唾液从歪斜的嘴角流出,一只手徒劳地在半空中抓挠两下,指节泛着诡异的青白。
“爸!”陆雅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她不管不顾地扑过去,脚上的高跟鞋甩飞,撞翻了旁边的小茶几。
茶具碎裂的脆响在大厅里回荡。
【这就撑不住了。】
江如烟冷眼看着地上的狼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飞溅的茶水。
【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学别人玩逼宫夺权。】
剩下的元老们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原本站在陆承德身后的几个人,恨不得把头扎进地毯里,根本没人敢上前搭把手。
几个用来当花瓶的名媛千金直接捂住脸,躲在角落里抖成了筛子。
江如烟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黄花梨木扶手。
张恒从阴影处走出来,停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陆总,需要叫救护车吗?”
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问要不要换杯咖啡。
陆沉停下动作。
他侧过脸。
“叫。”
嗓音没有半点起伏。
“毕竟是陆家的长辈,传出去,别让人说我刻薄。”
地毯上的陆承德听见这话,翻着白眼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张恒掏出手机拨号。
借着这个空档,陆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视线扫过大厅里剩下的那些陆家族人。
扑通。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跪了下去。
“陆、陆总!”
“那些文件都是陆承德逼我们签的!”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背地里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有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大厅里接二连三地跪了一地。
刚才还自诩长辈的叔伯们,此刻一个个老泪纵横,疯狂把责任推给地上半死不活的陆承德。
江如烟双手抱臂。
【这帮墙头草转风向倒是挺快。】
陆沉走到那个带头的元老面前。
定制皮鞋停在那人的眼前。
那元老吓得整个人趴在地上。
“张叔。”
陆沉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最信任您。”
张叔抖得更厉害了,裤裆渗出一片水渍。
“既然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就该在家里好好养病。”
陆沉直起身,再没看他一眼。
“张恒。”
张恒刚好挂断急救电话,快步走来。
“带着各位叔伯回房间,把他们手里的股份代持协议打印出来。”
陆沉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签完,谁都不许离开主宅半步。”
几个保镖走进来,利落地架起这些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元老。
医护人员也抬着担架冲进门,将人事不省的陆承德和还在哭闹的陆雅带走。
一场自不量力的逼宫闹剧,草草收场。
江如烟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腕。
为了凹造型,她今天穿了十厘米的细高跟。
因为刚才踹椅子的动作,披在身上的宽大黑西装滑落大半,露出酒红色礼服的绑带后背。
陆沉转过身。
他盯着那片肌肤看了一秒。
然后走上前,一把拉起西装外套,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走吧。”
陆沉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走出主宅高耸的朱红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
江如烟踢了踢发酸的小腿。
【打完收工。】
【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连我十分之一的功力都没用到。】
她挣了挣手腕,试图把手抽回来。
“行了,戏演完了,别拽着我。”
陆沉没松手。
他突然停下脚步。
江如烟毫无防备,直接撞在他坚硬的后背上。
鼻子一酸。
“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陆沉转过身。
他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力道极大。
江如烟的脸被迫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听到了毫无章法的心跳声。
陆沉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丝间。
江如烟后背发僵。
【这偏执狂又抽什么风?刚才在里面不是还挺能装的吗?】
她刚想抬手把人推开。
“谢谢你。”
陆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低,带着极细微的颤动。
“烟烟。”
江如烟推拒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那具躯体在发抖。
江如烟闭了闭眼。
她笨拙地抬起手,落在陆沉的背上,拍了两下。
“多大点事。”
她故作轻松。
“就当是交伙食费了,毕竟沉园的厨师做菜确实合我胃口。”
陆沉没有放开她。
他将她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这是他前一百世轮回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有人挡在他前面,为他反击那些算计。
他在夜风中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沉园的盘山公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后座的隔音挡板早早升起。
江如烟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宽大的西装还披在肩头,带着陆沉特有的雪松香气。
陆沉坐在旁边。
视线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专注得有些过分。
江如烟被看得浑身发毛。
她睁开眼,转过头。
“陆总,我知道我今天很美,但你再看下去,我可是要收费的。”
陆沉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伸出手,将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那个U盘里的海外流水,李默查不到。”
他用的是陈述句。
江如烟眼皮微跳。
【露馅了。】
【那个不记名账户和加密邮件,是我靠时空黑卡的预知能力套出来的底层代码。】
她面不改色,偏头躲开他的手。
“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情报。”
她看向窗外。
“我花大价钱在暗网找黑客买的,不行吗?”
陆沉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要她还留在他身边,那些藏起来的秘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挖。
车子驶入沉园。
大门感应开启,迈巴赫停在主楼前。
江如烟推开车门,连衣服都没还给陆沉,径直往楼上走。
这具娇软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穿着高跟鞋站了一晚上,脚底板都在抗议。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转过身,看向驾驶座上的张恒。
“让法务部准备文件,明天早上,我要接管那些老东西手里所有的股份。”
张恒低头应允。
“另外。”
陆沉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
“给那个端茶的女人家里送点教训,我不希望在海城再看到这个家族。”
“是,陆总。”
主卧。
江如烟踢掉脚上的高跟鞋。
她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
【终于结束了。】
【宅斗这种无聊的戏码,真是演一次少十年寿命。】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
江如烟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沉那个颤抖的拥抱。
以及他低声叫她“烟烟”时的语气。
【见鬼,直男本能怎么不管用了。】
她用力搓了搓脸。
关掉花洒。
江如烟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她走到梳妆台前。
就在手碰到吹风机的瞬间,扔在床上的手提包里,那张时空黑卡突然爆出了一阵微弱却高频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