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汽顺着半开的浴室门缝溢出。
江如烟单手用干毛巾揉搓着长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水滴沿着锁骨滑进丝质浴袍的领口。
【这动不动就发冷起鸡皮疙瘩的破体质,真该找个时间好好练练。】
她走到床头柜旁,端起白天没喝完的半杯凉水灌下去。
视线随意一扫。
那个限量版的黑色手提包半敞着。
里面的时空黑卡正散发着极高频的红光。
红光映在皮质包带上,忽明忽暗。
江如烟放下水杯,走上前。
【之前的局势预知和回溯,靠的都是我对套路的计算。】
【但这红灯闪得跟催命似的,是要自爆?】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包的边缘将其拉近。
食指往下压,触碰到了卡片寒凉的边缘。
没有任何缓冲。
一股猛烈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大脑。
视线瞬间黑屏,紧接着被漫天的雨水砸中。
风雨极大,打在脸上生疼。
“那边有动静!追过去!”
强光手电的白光在积水中乱扫,将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江如烟跌坐在一个满是恶臭垃圾的巷子死角。
陆沉将她死死按在墙角。
他宽大的肩膀挡住了外面大半的风雨。
“松手。”她伸手去推男人的胸膛。
手心却摸到了一片黏糊的温热。
陆沉呼吸粗重。
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江如烟的手背上。
那件手工高定西装的后背被打穿了好几个窟窿,皮肉外翻。
他一手撑着身后的青砖墙,另一只手固执地扣着她的后脑。
硬生生在弹雨中给她圈出了一块干净的领地。
“这帮人摆明了是冲我来的,你扛什么!”江如烟咬着牙低吼。
以他的身手,随便找个掩体反杀几个再撤退根本不是问题。
拖着她,就是在等死。
陆沉没有半点退让。
“闭嘴。”他吐出两个字。
气息极散,却带着一贯命令的硬口吻。
强光照进了巷子死角。
黑衣人们围了上来。
“找到陆沉了!开火!”
巷**发出密集的火光。
江如烟还要开口,陆沉蓦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
子弹入肉的沉闷声连续响起。
陆沉喉间溢出两声压抑的低哼。
他的身体重重地晃了一下。
全凭着最后一口气撑在墙上。
鲜血顺着他破损的躯干涌出,将江如烟脚下的水洼彻底染红。
“你疯了!”
江如烟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躯体正在变冷。
陆沉低下头。
眼底的焦距已经涣散,却依旧定格在她的脸上。
他扯动嘴角,涌出一大口血沫。
最后两发子弹击穿了他的脊背。
陆沉彻底脱力,高大的身躯往前栽倒。
在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抬起那只全是血的手,捂住了江如烟的耳朵。
“别怕。”
随着两个字落下,所有的重量砸在了江如烟的身上。
现实中。
江如烟猛地触电般收回手。
她不受控制地倒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床头柜上。
玻璃水杯被碰倒,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浴袍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手指举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张黑卡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黯淡。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幻境里那种滚烫的血腥味。
【又一次!】
江如烟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
她自诩拥有十年的海王经验,把所有人当成可以博弈利用的筹码。
用套路、用茶艺、用心理战。
试图把这个掌控欲爆表的偏执狂玩弄在股掌之间。
白天在主宅,这人捏死那些元老就像捏死几只蚂蚁。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怎么可能会跑去一条破巷子里,蠢到用肉身去挡子弹?】
她白天离开主宅时,陆沉抱了她。
他在发抖。
江如烟当时以为那是在装柔弱骗取同情。
现在想想。
那是在害怕。
怕她像刚才那个画面里一样,再次死掉。
江如烟烦躁地抓了一把半干的头发,呼吸发紧。
李默白天还在暗网通信里叨叨,让她早点想办法脱身。
【脱身?拿什么脱?】
【遇上这种连命都直接砸在牌桌上的疯狗,怎么破?】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江如烟抬起头。
红木卧室门被人推开半扇。
陆沉穿着黑色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静静站在那里。
灯光打在他挺拔的身形上。
没有血污,没有枪伤,真切地活着。
四目相对。
陆沉停下脚步,看清了她毫无血色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