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钻进鼻子,我费力睁开眼。
看见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走着。
偏过头,看见顾晏然在床边踱步,步子又急又重,踩得地板发响。
“醒了?”
她刹住脚,蹲在床边。
“柳如烟,你疯了?”她盯着我,眉头依旧拧着,“拿命拼工作?”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哑,“我....怎么了?”
她的脸上满是担忧,“病毒性心肌炎。连续熬几天不休息,你在工位上直接晕倒了。”她的眼底蒙上一层愧疚,“都怪我,没早注意到你撑不住了。”
我看着她的懊恼,“不怪你。”
“这不是因为项目的事情多嘛,”我顿了顿,“你这段时间也很忙吧,见面都没好好打一声招呼。我想着赶紧把项目完成了,你就理我了。”
她浑身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随即,她慢慢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原来你一直以为,是项目的原因。”
我的心头泛起疑惑,声音都带着一丝不确定,“诶,不是吗?”
她埋着头没动,肩膀微微耸动,低声抽泣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抖,“我真不知道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我那天晚上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片段,带着一丝明了,轻声说,“啊,那件事情啊。”
她猛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见我脸上没半分波澜,只有轻松,眼底爬上一丝明显的失望,“原来你已经不记得了吗?”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反问道,“倒不如说,顾总你是不是记错了?”
“那天晚上你只是说了那些心里话,”我轻轻咳了一声,脸颊有些发烫,“说完你就睡着了,确实没发生什么,只是点到为止了。”
她看着我坦然的眼神,眼底的不安散去大半,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庆幸,“所以,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对吧?”
我轻声笑了笑,“没有。”
她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地问,“那....我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我能感受到脸上更烫了,“记得。”
她的呼吸猛地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紧张和期待,“那,你的回答是?”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飞鸟,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也不是很确定。”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我艰难直起身,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虽然我暂时不能给你明确的答复,但你的心意,我会记住的。”我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认真,“而且,真没想到顾总私底下也是个小哭包呢。”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却满是深情。
我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收回手,“啊,对不起顾总,我一不注意就....”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收回的手重新放回她的发顶,掌心贴着柔软的发丝,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愣了愣,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温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轻轻抚摸着。
之后顾晏然帮我掖了掖被角,“给你放带薪病假,什么时候养得彻底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公司。”
我刚想开口说项目还没结束,她就打断我,“项目的事不用你管,我亲自盯着,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她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临走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带着放心不下的牵挂。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我躺在病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顾晏然泛红的眼眶、深情的眼神,还有她重新把我的手按回发顶时的温度。
项目暂时不用操心了,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像潮水似的,一下又一下漫上来,怎么也平复不了。
正愣神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江清禾穿着白大褂,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灼,视线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我愣了愣,下意识问道,“清禾,你怎么在这?”
她没应声,快步冲到病床边,熟练地检查我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闷不闷?头晕不晕?”
她一边问,一边快速翻看床头的病历本。
我看着她一脸焦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倒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嘛。”
她的脸上带着一本正经的严肃,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专业感,“你现在是我的病人,我的首要任务是确认你的身体状况。”
我的眼底闪过一丝坏笑,故意放软了语气撒娇,“江医生你最好了,不过比起我的身体,还是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不出所料,江清禾果然吃这套,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可还是强装镇定地板起脸,清了清嗓子,“我是这家医院心内科的主任医师,看到你的入院信息,就过来看看。”
我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哦?真的只是过来看看而已吗?”
她的眼神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当、当然是....我得确认我的病人情况稳定才行。”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摆脱尴尬的突破口,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认真,“所以,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熬到心肌炎发作晕倒?”
我轻声将这段时间项目赶工的忙碌、连轴转的熬夜、饮食不规律的疲惫一一告知,那些紧绷的日子,此刻说起来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就握住了我扎着针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嗔怪,“你对自己也太严格了吧,身体怎么能这么折腾?”
我感觉到手背一阵刺痛,余光瞥见针头在血管里轻轻搅动了一下,“清禾,针!针!”
江清禾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俯身仔细检查针头,“抱歉抱歉,刚才太着急了。不说这个了,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眨了眨眼,“我想吃烧烤,吃海鲜!”
江清禾闻言,眼底瞬间漫起浓浓的宠溺,伸手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不行。”
见我垮起脸,她又补充道,“你现在得吃清淡易消化的,等你痊愈了,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她帮我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好好躺着休息,别胡思乱想。”
说完,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我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既有对顾晏然那番心意的纠结,也有对江清禾这份关心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这段意外的住院时光,似乎让一些模糊的事情,慢慢有了清晰的可能。